在《本草綱目》等醫書裏,記載了一些治療麻風的方法。
江湖中許多名醫,也傳承了一些治療的法子。
但這些方法隻能延緩癥狀,卻無法治愈。
所以麻風病成了公認的絕癥,在無法治愈的絕望之下,民間衍生出了“以毒攻毒”“嫁禍於人”的巫術療法,即通過體液接觸,來將病傳給別人。
麻風病人如果是女性,更容易被施加這種治療方式。
在一些地方話裏,俗名為‘過癩’。
原著裏,楚留香被設計來到了金四爺的府邸,遇到了金四爺的女兒。
那位端莊美麗,皎潔如明月的少女,在第一次見麵,就將自己喝過的茶杯遞給楚留香,邀請他共飲。
之後,更是直接寬衣解帶,直言在床上才會告訴楚留香真相。
這便是想要通過‘過癩’的方式,傳病給楚留香,來治愈自己。
在女兒的絕癥之下,金四爺擁有再多的財富,再多的權勢,也隻是一個無助的父親。
哪怕名醫葉天士明確說過這種方法完全是無稽之談,但金四爺寧願去犧牲無辜,也要嚐試救自己的女兒。
在這個故事裏,看到的是金四爺對女兒毫無保留的愛,還是有權有勢者將人命分出貴賤高低的殘酷?
原隨雲道:“金四爺的女兒得了麻風病,這件事就連‘萬福萬壽園’裏的人也大都不知情。”
這是一種被汙名化的疾病,若有人得知一名女子得了‘麻風’,便會構陷她生活上的不潔,甚至說她是病邪附身受了‘天刑’。
所以金四爺要將這消息牢牢隱瞞,保護著自己的女兒。
蘇夢一聲低歎:“唉,麻風病啊……”
就算是《憐花寶鑒》裏,也沒有提到過這種病癥能夠完全治愈。
但王憐花在寫出《憐花寶鑒》的之後的日子裏,在某處海外蛇島上尋到了一種奇異的毒蛇,這種毒蛇的蛇毒在治愈麻風病上有奇效。
王憐花製成藥後,就隱姓埋名迴中原找病人進行劑量實驗去了,他找的都是自願付出性命試藥,來嚐試一線生機的人。
最初,這些人裏,能夠治愈的隻有十分之一,再後來進行改良後,痊愈率達到了四分之一,直到最後,這種藥的治愈率達到了一個極高的水準,可那座蛇島卻在海潮下覆滅了。
現在這個時間點,去海外的話,應該能找到沈浪一行人。
但是沒有阿飛為紐帶,找到他們,重新認識,也不再是一樣的情感了。
蘇夢帶著一種淡淡的惆悵離開了蘇州府,並沒有再提及要去金四爺府上拜訪的事情。
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一箱綢緞被她送去製成了成衣,等他們過了杭州,衢州,翻越了閩浙山區,到達仙霞嶺時,便有快馬將製好的成衣送了過來。
雲錦製成的衣服太過華美,蘇夢欣賞了半天,想象不出任何一個穿這件衣服的場景——大抵哪一天被冊封成為公主了,能穿這件衣服接旨吧。
杭州素羅製成的衣服更符合她的審美,通身無繡無紋,袖口五分窄收,露出內裏一截藕荷紗中衣,隻在紐襻收尾處係了條艾綠絲絛,整體顯得十分清新素雅,低調顯貴。
重點是穿著很舒服。
於是蘇夢便穿著這一身,舒舒服服地上了莆田少林寺。
巍峨的廟宇在暮色中靜靜矗立,香煙嫋嫋升起,繚繞在大殿的飛簷鬥拱之間。
天王殿側院。
客堂內彌漫著淡淡的檀香氣息。
屋內燈燭已點亮,長衫的月白色在燭火映照下泛著微光。
蘇夢端坐在蒲團上,身姿挺拔卻又不顯拘謹,她雙手輕搭膝頭,整個人都包裹在一種寧靜的氛圍中,顯得極有耐心。
天峰大師將那一封有著明顯撕裂痕跡的紙張看了很久。
在蘇夢開始懷疑天峰大師是否有老花眼的時候,麵前仿佛陷入禪定的老和尚終於微微一動。
他抬起灰白的眉,眼尾的褶皺如樹輪般層層展開,這淡然的老者用一種黯然的語氣道:“老僧可否問一句,在撕去的另半張上,那逆徒犯下的是什麼錯事?”
蘇夢搖了搖頭:“這些已經足夠了。”
天峰大師歎了一聲,不再追問,而是道:“丐幫的信件本寺已經收到了,這段時日少林對蘇姑娘多有誤解,實在抱歉。”
“這是無花犯下的錯,不是少林犯下的錯,不過……”
蘇夢沉吟一聲:“如果天峰大師覺得有愧,可否應下我一件事?”
“姑娘請講。”
“莆田一帶有許多隱於深山,少有人煙的古剎,這些古剎可否收容一些孤苦無依,身患有疾的男女?”
“所患何疾?”
“眼疾。”
天峰大師聞言雙掌合十:“此乃功德之事,姑娘心地仁善,這件事,老僧便代南少林應下了。”
下山時天色已晚。
原隨雲聞到了檀香的氣息。
蘇夢似乎很容易染上氣味,但任何氣味都留存不了太久。
“蘇姑娘,我們接下來要去何處?”
原隨雲不介意隨著蘇夢浪跡江湖,他會讓她看到‘權勢’的力量,有‘無爭山莊’為背景,在江湖中會有多麼自在。
然而蘇夢接下來的話語讓他麵色一僵。
“去蝙蝠島。”
身旁的女子邁著輕快的步伐:“你不是一直想向我展示你擁有的一切嗎?”
她轉過身,迴望著完全沒有動作的原隨雲。
在黑暗的世界裏,他隻能感受到一道戲謔的視線。
“我會好好看看那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原隨雲輕聲道:“那是一個蘇姑娘絕不會喜歡的地方。”
蘇夢深深凝望著他:“我不喜歡的地方,那就毀掉它。”
在夜晚輕柔的山風的中,原隨雲安靜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如今的他,與丐幫那位被掌控秘密的卓時安沒有什麼兩樣。
人這一生總會犯錯,有些錯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可是有的錯誤一旦犯下就無法挽迴。
人生也就無法挽迴了。
去往蝙蝠島的路,是一條無法挽迴的路。
次日,原隨雲聯係手下親信,隻用一日的時間,便集齊了經驗豐富的舵手與水手,然後他們在三江口港上船,前往茫茫大海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