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叫喊撕破天際。
正在樹下睡覺的戟頌從夢中醒來,警覺地向四周看去,看了看正在守著篝火的士兵,叫醒了一旁的閔佩豳。
閔佩豳張開眼簾,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戟頌:“怎麼了?”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叫聲?”戟頌問道。
“哪有叫聲。”閔佩豳身為妖子,聽覺不知道要比戟頌強上多少,沒道理能將戟頌吵醒的聲音,是閔佩豳聽不到的,閔佩豳拍了拍戟頌的肩膀,“睡吧,明日還要趕路。”
但是戟頌已經沒有睡意了。
她將放在身側的大刀抱在懷中,看著地上的那團篝火。
離開正雲也不過過了一月,卻好似已經過了很久一般,期間也打過幾場小戰,但從中可以看出,南荒的人子戰力還停留在人子王室的士兵水平,最好的也不過要比前者稍微強一點,根本無法與妖子相匹敵。
但既然派她和閔佩豳前來,必定不會是什麼好打的仗。
據當地的村民所說,這裏距離南荒的王都已經相距不遠了。
戟頌走到一處開闊之地,看向遠處被群山簇擁的王都。
隻要拿下王都,便可以結束這場戰事,早日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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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將整座宮殿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一個身著黑袍的女人,身影隱匿在黑暗裏,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宮牆之間。她的腳步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一路朝著宮殿深處走去。
踏入那座巍峨的大殿,殿內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死亡的氣息。
南荒霸主,此刻正端坐在王位之上,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場。
他的目光冰冷,靜靜地掃視著眼前的一切,在他的王座之下,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具具屍體,鮮血在地麵上蔓延開來,匯聚成一灘灘觸目驚心的血泊。
察覺到女人的到來,南荒霸主緩緩抬眸,目光如炬,緊緊盯著走進殿來的她。隨後,他的嘴角泛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搖晃著站起身,腳步踉蹌且帶著幾分怒氣,一步一步走下殿階。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生死邊緣,最終停在了女人麵前。
“你到底想要什麼?”南荒霸主猛地捏起黑袍女人的下巴,問道。
女人原本麵無表情的臉上,逐漸綻開幾分溫婉的笑意:“那您想要什麼呢?”
“活著。”南荒霸主說道。
“活著對您來說,應當不是難事。”
“在遇到你之前,確實不是什麼難事。”南荒霸主掐住女人的脖子,沉聲說道,“你在我身上到底下了什麼咒!若是你不能給我解開的話,我就殺了你!”
女人不為所動,聲音沒有因他掐住脖子而發生變化。
“大王真的覺得,現在在這裏的,是妾身本人嗎?”
南荒霸主麵色一冷。
“若是您將這個傀儡毀掉的話,我可以做個新的,但是您不一樣,若是將它毀掉,您就永遠無法與妾身說話了呢。”女人笑吟吟地說道,“如果那樣的話,自然詛咒也沒辦法解開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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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軍如洶湧的黑色浪潮,浩浩蕩蕩地朝著王都推進,所到之處,塵煙滾滾。
當他們終於抵達王都之前,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入目之處,盡是一片死寂與狼藉。
地麵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不清的屍體,鮮血早已幹涸,在大地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痕跡,仿佛在訴說著這裏剛剛經曆過一場慘絕人寰的血洗。就連那曾經巍峨聳立的王都城牆,此刻也淪為了殘垣斷壁,千瘡百孔,在風中搖搖欲墜,不堪入目。
戟頌和閔佩豳麵色凝重,率領著大軍緩緩走進城內。
城中一片混亂,角落裏蜷縮著的妖子和人密密麻麻,這裏的治安糟糕透頂。
盡管身為王都,由南荒霸主直接統領,可政治卻絲毫不見清明。霸主手下的官吏們各懷鬼胎,為了一己私利肆意魚肉百姓,無惡不作。近日,更是在妖女的蠱惑之下,前往南荒各處大肆殘殺壯年,手段殘忍至極。
如今,城內隻剩下了老弱婦孺,街道上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瘦骨嶙峋、奄奄一息,快要餓死的人子。戟頌滿臉疑惑與震驚,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破敗、悲慘的景象。
就在這時,她忽地感覺到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如芒在背。
她循著目光望去,在最高的一座樓閣之上,看到了一個黑色的身影。
歲月輪換,她忘記了許多事情。
但唯獨分外清晰的,便是那抹黑色的衣袍。
那日風揚橋之上的談話,是她後續所有苦難的開始。
是那個女人!
戟頌怒上心頭,朝著黑袍女人直衝而去!
“白曳!”閔佩豳喊道。
黑袍女人身姿如鬼魅般,靜靜地站在樓閣之上,俯瞰著向自己衝來的戟頌。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一絲邪魅而又詭異的笑意,與此同時,一絲鮮紅的血跡從她的嘴角悄然滑落,在這死寂的氛圍中顯得格外妖冶。
黑袍女子不緊不慢地抬起黑色的衣袖,輕輕擦去唇角的血跡,動作優雅卻又透著幾分冰冷。
隨後,她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從樓閣之上跳下。
剎那間,身影便消失在了半空之中,隻留下一片空蕩蕩的死寂,仿佛她從未出現過一般 。
戟頌停下,緊緊握著手中的劍柄,不甘地看著那消失在半空的身影。
總有一天……她會殺了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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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隊闖入南荒霸主所在的王宮。
無論哪處宮殿之內,都無一例外的滿是屍體,有些已經腐爛,像是已經死去多時了。除此之外,沒有見到有南荒霸主的身影。
閔佩豳帶人攻進南荒霸主的寢宮,一路屍骸遍地,樹上掛著一個女人,在女人的身體下方落著一件黑袍。
“我們還有多少糧食?”戟頌看著街上枯瘦如柴,麵露死相的人們,有些許動容。
尹東微微頷首:“迴將軍,勉強足夠我們返程。”
“這王宮之內應當還有存糧……”戟頌在馬上握著韁繩,若有所思,然後對尹東說道,“你帶上幾個人,先去找到糧倉,將糧食發給平民,我帶人去尋南荒霸主。”
“是。”尹東道。
閔佩豳從長廊上走過時,看到了在長廊之外,那個被吊死在樹上的女人。
那女人睜著眼睛,嘴角含笑,一副安詳的樣子,沒有半分被吊死的痛苦之狀。從她身上散發的氣息來看,是個死了至少有半年的人子……閔佩豳從未見過死了這麼久,還能保存如此完好的人子。
……有些詭異。
那女人睜得渾圓的雙眼好似是在看著閔佩豳一般。
閔佩豳放慢了腳步,看向那個女人。
女人身上發出骨頭活動的聲音,渾身戰栗,雙瞳顫動著向上翻起。
手緩緩抬起,指了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