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猛地從混沌的夢境中驚醒,雙眼瞬間睜開。
目光所及之處,正是一臉焦急的戟頌。
“身上還好嗎?”戟頌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她的身影在床邊顯得如此真切,全然不似方才夢中轉瞬即逝的灰燼。
她的眉頭緊緊皺著,眼睛裏滿是擔憂,守在月的床邊,一刻也不曾離開。
月在看到戟頌的那一剎那,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如洶湧潮水,自心底翻湧而上,眼眶不受控製地迅速泛紅。
他坐起身,雙臂用力將戟頌緊緊擁入懷中。
“對不起……” 月的聲音微微發顫,氣息紊亂,裹挾著壓抑已久、幾近決堤的情緒,嘴唇輕輕顫抖著。
戟頌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眼神中滿是疑惑,不知道他為什麼向自己道歉的原因,但很快,她便迴抱住月,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溫柔地安撫著他。
“你先好好休息……” 說著,她試圖讓月重新躺下休息。
可月卻依舊緊緊地抱著她,不肯鬆手。
“怎麼了?”戟頌輕聲問道,聲音裏滿是關切。
就在這時,她突然感覺到有一滴濕冷的液體,順著自己的脖頸滑落。
他……哭了?
這個念頭瞬間在戟頌的腦海中炸開,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的手有些僵硬地停在半空中,過了片刻,才緩緩地再次抱住月,手指輕柔地撫摸著他略帶潮意的銀發。
她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任由月在她肩頭盡情宣泄著情緒,不去揭露他此刻的脆弱。
屋內,燭焰輕輕搖曳閃爍,豆大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照著兩人相依相擁的身影。
燭身逐漸融化,蠟淚一滴滴落下。
夜色靜謐,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又似乎在緩緩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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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迎白將軍迴府!”
守門的下人躬身向戟頌行禮。
戟頌抬手示意免禮,隨後看向身後的月。
他的神情雖與尋常差不多,但眉宇之間略顯凝重。
自從那日祭臺上施法之後,他便是這樣一副神情,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迴事。戟頌上前握住他的手臂,將他帶到自己身邊,不禁蹙起眉頭:“怎恍恍惚惚的,可是身體不舒服?”
“……沒!痹侣犅勣捝,看向戟頌,眼神中蘊藏著幾分凝視的意味。
戟頌感覺他有話沒說出來。
“你可是想說什麼?說出來便是!
月沉默片刻:“我們迴去吧!
“……好!标瀾鸬溃S即和月一同走進府中。
府中宮人各司其職地做事,上上下下一片繁榮,月看著周遭這一切,他在祭臺之上看到的隻是些過往的殘花片影,他不知道在那之後又過了多少年,很難想象戟頌究竟經曆了什麼,才有了今日。
“白將軍吉祥。”
“給白將軍請安。”
“白將軍辛苦了,快去歇息歇息吧!
一路行來,宮人們的問候聲此起彼伏,聲聲恭敬。
他們的眼中,隻有那位高高在上、手握生殺大權的白將軍,沒有一個人提及 “戟頌” 這個名字。
他們所知道的,隻是白曳。
那個生殺予奪、睥睨眾生的白曳。
而那個倔強而又極易害羞的少女,早已被世人遺忘。
要知道本來世人應該知曉的,稱頌的,不應該是白曳……
是戟頌才對。
——戟頌……已經死了。
然而就連她自己,都不希望她活著。
好似有一雙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了他的心髒,每一次唿吸都伴隨著細微卻清晰的抽痛。曾經的戟頌,和如今眾人眼中存活著的白曳,這巨大的落差讓他心疼不已。
就在這時……
一隻手帶著滾燙的溫度,輕輕覆上了他的側臉。
月微微一怔,從思緒中迴過神來,緩緩看向身旁的戟頌 。
不知何時,他們已經迴到了房中。
戟頌的目光仿若一泓深不見底的幽潭,專注而又深情地凝視著月,眼中滿是藏不住的關切。她的手輕輕撫上月的臉頰,指尖摩挲著那熟悉的輪廓,隨後又將掌心貼在他的額頭上,似乎是在看他有沒有發燒。
月的心湖漾起一絲漣漪。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握住戟頌的手。
眼眶漸漸泛起一層淡淡的紅,眼中複雜地注視著戟頌。
“……你真的很笨。”
月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些許哽咽,這看似埋怨的話語裏,實則藏著無盡的溫柔與心疼 。
戟頌一怔。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忽然被他說笨。
明明她是在擔心他。
難道就是因為他嫌她太木訥了,這幾日才總是走神?
但她……不是他自己挑的嗎?
戟頌注視著月泛紅的眼眶,頓時有些心情複雜。
搞什麼。
他這是被她蠢哭了?
“你若是嫌我笨,那便去找聰慧的好了……”戟頌將手抽出去,“我看那嵐就不錯,你迴長河地找她去吧!
戟頌生氣地脫下外衣扔到床榻上,走出沒幾步便月緊緊抱住。
“不……我沒那個意思!痹聦⒛樎裨谒i後解釋道。
“我管你什麼意思!标炦@幾日看著他總是愁思難解,心裏發悶,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了,問他也得不到迴複,當真是快要被他逼瘋,如今好心關心他一下卻被他說是笨……難道這就是尋常人家說的七年之癢?
戟頌心中驀然湧起一陣酸澀,像是被什麼情緒狠狠擊中,下意識地想要掙脫他的懷抱:“你放開!”
“不放! 月的迴答簡短而堅決,手臂反而收得更緊,那力道仿佛要將她融入自己的身體。
戟頌又掙紮了幾下,身體在他懷中扭動,可他的懷抱就像一堵堅不可摧的牆。她瞥了他一眼,見他依舊如藤蔓般緊緊纏著自己,戟頌原本那股想要由著性子大鬧一場的心思,悄然間有了一絲動搖。
但她骨子裏的倔強作祟,還是嘴硬地問道:“你放不放?”
月沒有迴應,隻是抱著她,一個轉身,將她輕柔卻又不容抗拒地抵在床柱上。他的唿吸漸漸靠近,溫熱的氣息灑在戟頌的耳畔,伴隨著他緩慢而堅定的動作,緩緩湊近。
“不放! 他再次低語,聲音裏滿是溫和的執拗。
戟頌還來不及再說什麼,他的嘴唇便急切地壓了上來。先是輕輕觸碰,像是試探,又像是在確認什麼。而後,他的吻逐漸加深,帶著幾分急切與渴望,舌尖輕輕撬開她的貝齒,與她的舌尖糾纏在一起。他的手順著她的脊背緩緩上移,扣住她的後腦,讓她無處可逃。
戟頌隻覺一陣眩暈,大腦一片空白,身體也漸漸變得綿軟?删驮谶@意亂情迷之際,她還是努力找迴了一絲理智。她不知道他究竟為何這般,一會兒疏遠一會兒又熱切的。但她自知若不把事情說清楚,她絕不能就這樣被他輕易放倒在床上。
戟頌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推開,胸脯劇烈地起伏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眼中滿是質問與探尋:“你究竟是怎麼迴事,給我說清楚!
他眼中再度湧起熾熱的情愫,身子前傾,不由分說便要再次親過來。戟頌反應極快,毫不客氣地伸出手,穩穩捂住了他的嘴巴,掌心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唿吸。
他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無奈,那神情就像被逮住的孩童般無辜。
“我沒事。”
“你是嫌我蠢,配不上你?” 戟頌素性心直口快,單刀直入地問道。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他,試圖從他眼中尋出答案。
怎麼可能……他心裏暗自歎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臉上浮現出一抹略帶無奈的淺笑,抬眸,眼中滿是溫柔,深情地看向她,聲音放得極柔:“我沒有……”
“那你還說我笨! 戟頌沒有要放過對方的意思。
她自知是沒有長河族大祭司懂的東西多……但、但這世上有幾個人能比上他的?
他聽聞眼中光芒微微一黯,像是被觸碰到了心底的柔軟之處,長睫輕顫。
“你確實笨……”
一個擁有不老不死之軀的人,在那無盡漫長、望不到盡頭的永生歲月裏,本可在每一個空虛的日子裏,與他人肆意尋歡,將時光揮霍在浮世的歡愉之中。畢竟,時間於她而言,是取之不盡的財富,沒有什麼能束縛她,也沒有什麼能真正傷害到她。
但她卻從未如此。
她一直想著他,念著他。
就算因年代久遠忘記了他的長相,卻依舊以他的身份生活。
即便他看出來她已經對他動心,她卻依舊一度以為他不是白曳,而將他拒之門外。
“好啊……你又說我笨,我……”
戟頌聽聞又開始憤憤不平,嘴裏絮絮叨叨地說著當初他是如何向她示好,如何勾引她的,又是如何向她逼婚,向她討名份的……月聽著她的話,眼中愛溺卻疼惜地注視著她,抬手,旁若無人地撫摸著她因情緒波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眼中漸趨幽深。
你難道不知道……
即便以那個人的身份活一輩子,那個人也不會重新活過來嗎?
即便你永生永世記著那個人,那個人也不會知道,更不會迴應你的深情。
如果我一直不迴來……你可怎麼辦?
要一直這樣痛苦地活下去嗎?
月深邃的眼中滿是疼惜與眷戀,眼尾微微泛紅。
他緊緊抱住戟頌,微微俯身,在她的額頭上輕柔地落下一吻。
“……謝謝。”他氣息哽咽地說道。
戟頌聽聞,口中絮絮叨叨的話戛然而止。
她本想抬頭看看月怎麼了,忽然一個下人闖了進來。
“白將軍!有人求見!”
月聽聞鬆開戟頌。
戟頌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襟,看向下人:“來者何人?”
“是……”下人欲言又止,看了一眼門外。
戟頌瞧著下人的樣子,不再多問,直接走了出去。
隻見院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烏鄫。
戟頌心中一喜,目光一轉,看到了烏鄫身後的男子……
那男子,黑發藍瞳。
長著和月一模一樣的麵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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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子們對不起~ 今天又有點事情耽擱了,隻能更一章嗚嗚嗚[抱頭鼠竄中……],順便解答一下寶子們的疑惑,有些寶子可能覺得月和白曳是一個人,嗯……確實是一個 [容我虛晃一下哈哈哈],但裏麵還涉及到一些特殊原因,後麵會陸續揭示噠~ 不過前文其實暗示過,寶子們也可以猜一下嘿嘿~~~ 再次表白一路支持到這裏的寶子們!大愛你們。↑N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