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一頭烏發傾瀉腰間,泛著微微的光澤。
雙眸恰似幽藍的寒潭,深邃而神秘,幽光流轉間帶著令人心生熟悉的柔和與美麗。
那輪廓,那眉眼,竟與月有著如出一轍的模樣。
“戟頌,我迴來了。”那男子神情溫柔,向戟頌緩緩走來。
戟頌卻不由得後退了幾步,看著那個男人。
那男人長著和月一模一樣的臉,唯一不同的便是發色。
和……
那時在妖口裏見到的幻象……
一模一樣。
那男人也注視著戟頌。
那溫柔卻帶著哀傷的目光,令戟頌感到一陣致命的熟悉。
戟頌看著這突兀出現在眼前的人,心髒似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緊。剎那間,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唿吸也變得沉重起來。
怎麼可能……
“別過來。”戟頌下意識出聲製止,她並不清楚現在是怎麼迴事,還是保持距離為好。
男子神情一僵,隨後停在了原地。
烏鄫則急忙走了過去,緊緊地抓住戟頌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戟頌!” 烏鄫大聲喊道,聲音因為緊張和焦急而微微顫抖,“我身後的這個才是白曳!你這是怎麼了!你不是一直盼著見到他嗎?”
月目睹這一幕,眼中陡然一沉,好似寒夜中突然湧起的暗潮,深不見底且寒意逼人。
在他的視野之中,麵前的兩個人……
都是死人。
也是,這個時間,依照之前他看到的烏鄫的命格,烏鄫應該已經壽終正寢才對。
又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
烏鄫顯然察覺到了月的目光,將戟頌拽到自己身邊,充滿敵意地指著月:“那個人不是白曳!他是長河族的大祭司!他是為了除掉你才接近你的!”
戟頌聽聞眉頭緊緊皺起,看向月。
不可能……月明明記得之前軍中的事情。而那些事情,隻有她和白曳兩個人知道。
“戟頌,你知道的,我沒有騙你的理由。”烏鄫緊緊注視著戟頌,在戟頌耳邊說道,“你難道沒有察覺……自從他來到你身邊之後,你的身體越來越差了嗎?”
戟頌聽聞,臉上微微動容。
目光中悄然浮現出一絲遲疑之色。
不,她身體上的異常是從殺掉南荒霸主開始的……
不是他。
他不會害她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烏鄫。“戟頌不為所動,略加思索後緩緩開口。
“戟頌!” 烏鄫的聲音尖銳而急切,仿佛一把利刃劃破了寂靜的空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你怎麼還不明白?那個人根本不是白曳!他從一開始就處心積慮幻化成白曳的樣子,接近你就是為了徹底鏟除你!因為放眼整個東岸,隻有你能對他造成威脅!”
戟頌聽聞這一番話,隻覺仿佛有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心頭,心髒猛地一顫。
忽地,月上前一把將戟頌攬到身後。
他要除掉這兩個死人,並不是什麼難事。
月的眼神瞬間冷冽如霜,周身氣息陡然變得森寒。
隻見他右手猛地抬起,掌心向上,五指用力張開,每一根手指的動作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決,好似要將麵前的一切都掌控在手中。他的手臂在空中劃過一道剛勁的弧線,恰似暗夜中唿嘯而過的利箭,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和致命的危險。
隨後猛地向前一推!
那耀眼的光芒如洶湧的潮水般朝著烏鄫以及她身後的男人席卷而去!
烏鄫和男人皆是一怔,剎那間被光芒籠罩,緊接著一陣鑽心的疼痛襲來,他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扭曲起來。
烏鄫以及男人因弦絲絕術纏縛著身體而無法動彈,隻能苦苦掙紮,毫無反抗之力。
戟頌看到烏鄫身上的弦絲絕術,臉上閃過一絲動容——
那個月夜,她親手將一團弦絲交給他人的情景,在她腦中一閃而過。
對了,那個時候……
”戟頌!救我!“烏鄫痛苦地大叫著,眼中滿是惶恐,“他要殺了我滅口!戟頌!救救我!”
月此刻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場。
正當他打算一鼓作氣除掉這兩個死人的時候,一隻手握住了他正在施展咒術的手。
月微微一怔,看向戟頌。
“不要理會,那不是真的烏鄫。”月不為所動,沉聲對戟頌說。
戟頌眸中一沉,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你不能殺她。”
烏鄫與戟頌相伴多年。
她在戟頌心中的分量,月是知道的。
月注視著戟頌,試圖告訴戟頌真相:“她不是真的,真的烏鄫早就已經……”
……死了。
但這件事情,是烏鄫不願意讓戟頌知道的。
烏鄫當初選擇離開,就是因為不想在戟頌麵前死去,不想讓戟頌麵對生離死別。
如若現在說出來,一切便都……
正當月猶豫著要不要把烏鄫已死的事情告訴戟頌時,那邊倒地的烏鄫掙紮著站起身來,眼中急切地看著戟頌,焦急萬分地大吼道:”戟頌!你不要被他騙了!他之前對你說的過去,都是從我這裏知道的!他根本就不知道你和白曳之前發生了什麼!他不是真正的白曳。“
烏鄫的話語仿若字字淬毒,精準無誤地穿透了戟頌內心深處那最後一道防線。
戟頌原本緊緊抓著月的手,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抽離,下意識地鬆開了。
那隻手無力地垂落,指尖還殘留著月的溫度,卻已失去了緊握的力量。
月將此收入眼底,眼中眸光驟閃,一抹黯淡如墨夜的神色一閃而過。
“戟頌,你不信我?”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微微發顫,裹挾著難以掩飾的失落,仿佛一顆心被人用尖銳的利器狠狠戳刺,痛意瞬間彌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