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千戶死了,和尚走了出來。
“阿彌陀佛!”
對著剩下的眾人打了個稽首。
“和尚,你要出頭?”
天極劍張景山已經將麵具拿掉了。他不在乎將自己的麵孔暴露在和尚和張正道的麵前,因為這兩個人必須死。
“我隻要囚車裏的人,施主可以自行離開。”
“哈哈,好大的口氣!”
天極劍張景山緊了緊手中的劍。
“上天有好生之德。”
和尚兩把戒刀從寬大的僧袍裏落下,刀柄握在手裏,隨即一個馬步,低聲的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頓時身上的僧衣“撕拉”一聲,四分五裂,被他渾身發出的勁氣撕碎,朝著空中飛散而去,露出一身精壯的肌肉。
論到裝逼,今天這個現場,還是和尚拔得了頭籌啊!
先天高手?
天極劍張景山瞇起了眼,神情凝重起來。
這天下先天高手不多,宗師就更少,不超過二十個,都在各大門派當成鎮派之寶,而大宗師,明裏的也就四個。
這個和尚居然是先天高手。
“和尚,你是先天高手,不會是無名之輩吧?”
和尚看著張景山搖頭:“修佛之人,姓名早已不重要了,法號圓覺是也。”
張景山覺得自己這幾個人受了傷,沒一個是這個和尚的對手,不由得皺起眉頭。想了一下,拱手說道:“那行,囚車和人都給你。我們走!”
圓覺和尚點點頭:“請!”
張景山就對著和尚做了個合十禮,對著僅剩的眾人說道:“我們走!”
說著轉身,他還要去牽剛才放逐在一旁的馬。
剛走幾步,迴身猛然的一道劍氣朝著和尚劈了過去。
和尚似乎早有準備,劍氣在空中劃過一道白亮的光芒,他的戒刀一橫,劍氣撞擊在刀麵上,刀麵發出“當”的一聲。
斷成了兩截。
和尚隨即將手中斷了的戒刀朝著張景山投擲而去。
斷刃灌注內力,在空中短短的一瞬間,居然還產生了音爆。
“嘭!”
隨著音爆消散,一把戒刀斷刃已經插進了張景山的胸膛,隻剩下刀柄留在胸口。張景山被去勢帶著飛了十幾步遠,才被一棵大樹擋住,停了下來。
整個人躺在地上,已經不動了。
刀柄帶著的內勁已經將他全身的經脈都震斷了。
“殺!”
剩餘的幾個知道,頭領都折在這裏了,迴去也是個死。
不約而同的朝著和尚殺過來。
和尚一把單刀,卷起刀風,瞬間就殺入到幾個人中間。刀光過處,總有碧血飛濺在空中,隨即就有人倒地。
不過是幾招,和尚的身邊就沒有人站立了。
和尚提著戒刀,另一隻手打了個稽首,對著滿地的屍體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然後朝著囚車走過去。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瞧張正道一眼。
“你是殺我,還是救我?”
囚車裏坐著的頭發半白的老頭,披頭散發,抬起迷離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和尚。
“自然是救你的!”
和尚迴答。
“誰讓你來救我的?”
和尚:“我的朋友!”
老頭哈哈大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狗屁,都是狗屁。看到我的下場沒有?我就是忠君之事,被君害啊!哈哈——”
還笑得挺大聲的。
“我隻忠於我的朋友,她托我,我答應,於是我就過來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
和尚搖頭。
“哈哈,真是好笑至極,連我都不認識,就因為朋友一句話,就過來救人了。真是……世上怎會有這樣的人?”
和尚說:“你忠的是君,我忠的是友。”
“有什麼不同?”
“您忠君,但君忠的是權,友忠的依舊是友,所以你我的結局並不相同。”
老頭一愣,隨即就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就流出眼淚來了。
“老夫白活了這麼大把年紀了,居然沒有一個和尚看得透徹。可笑,可笑啊!”
“前輩想明白了嗎?”
老頭點頭:“想明白了,你帶我走吧!我想……你那位朋友一定等急了。”
和尚就笑,提起戒刀,朝著囚車的鐵鏈鎖砍了下去。
“當啷”一聲,鎖被砍斷了,鐵鏈滑脫。
老頭從囚車裏鑽了出來,但是行動不太方便。受了很多的刑,再加上長時間被囚禁在囚車裏,導致他剛站起來,就軟倒下去。
“我扶您去騎馬!”
路邊還有一匹馬,是清風衛千戶張景山留下來的。
扶著老頭一步一瘸的慢慢的移動。
馬就在路邊的一棵大樹邊。
和尚雙手托著老頭的腰和大腿,將老頭扶到馬上。
老頭翻身上馬。
還沒有坐穩,和尚雙手還在用力的時候,忽然一道匹練的光芒朝著老頭卷過去。那道光芒閃現的時候,和尚就已經覺察到了。
他也動了,戒刀揮動的時候,擋下了那道匹練的光芒——一把袖中劍。
袖中劍被當成飛刀射了出來。
上當了!
這是和尚的第一個念頭。
他猛的朝著茶舍那邊看過去,忽然就感覺到了渾身真氣急速的泄了。剛走兩步,腿一軟,就跪倒在地上。
“無色無味,你中毒了,還和人鬥了一場,算算時間,剛剛好要發作了。”
這時候從茶舍裏慢慢的走出來一個人。
和尚看到那個人,苦笑。
他算到了青木崖的人,也算那些江湖人士攪局,也算到了三敗俱傷的局麵,但是沒有算到茶舍的老板。這時候再看這個老板,筆挺的姿態走出來。
還哪裏老態龍鍾?
老頭一屁股坐在馬的旁邊地麵上,也在歎氣:“和尚,你走不掉了嗎?”
和尚覺得就算自己沒有中毒,也走不掉。
先天後期的高手,進一步就宗師了,還用這麼卑鄙的下毒手段,可見這人十分的穩健。
和尚看著老頭也苦笑:“走不掉了。”
茶舍的老板也笑了:“當然走不掉了。”
“所以……道長……麻煩您,幫我做個道場。我雖然是個和尚,死了之後,不管是佛家的《金剛經》,還是道家的《太乙救苦度人經》,都能度得小僧的靈魂前往西方極樂世界。拜托了!”
張正道就問道:“你有錢沒有?”
和尚說:“有錢,我的腰間荷包裏還有五兩散碎銀子。”
張正道點頭:“那感情好,五兩銀子,除開了做道場後,還買不到一口棺材,所以隻能將就一下,直接埋土裏了。”
“埋不埋都無所謂,出家人,隻是一身皮囊而已。隻要能超度靈魂,就萬分的感激了。即便是曝屍荒野,喂了豺狼,也是一番功德。”
和尚雙手合十。
瞧瞧人家這境界,人家這修行。
張正道忽然覺得自己很羞愧。說是道士,除了死背一些道法經書之外,還真的沒有認真的參悟過其中的道理。
他一直認為道經不過是古人的哲學文獻,作為現代人,他對哲學很了解,而且更加的全麵,就算是當麵和道祖、佛祖辯經,也要辯得他們當場自閉。
可是現在想想,還真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簡單啊!
懂道理是一迴事。
懂道理,還能夠按照道理去做,那才是真的修行之人啊!
張正道覺得自己整天都掉錢眼裏了,並不是一件好事。有空等籌到了修路修道觀的銀子,攢夠了下半輩子的銀子之後,他一定要努力的修習道經,按照道經裏的修行要求去做。做一個知行合一的好道士,將桃花觀發揚光大。
所以……為了自己以後能更好的修行道法,沒有後顧之憂,還是得努力的搞錢。
搞錢啊,修道也是要搞錢的。
和尚雖然思想覺悟高,但是懷裏也還有五兩銀子呢。
老子……貧道思想覺悟不夠,所以先多搞點銀子不過分吧!
茶舍老板有些生氣了。
不過反正這裏的人都要死,所以他打算看戲一樣的看著三人怎麼表演。
張正道轉頭看茶舍老板。
“你說今天這裏的人都要死?”
茶舍老板點點頭:“有什麼問題?”他早就用真氣悄悄試探過張正道,覺得他沒有一點兒真氣的波動,完全就是個普通人。
張正道一本正經的說道:“我曾經發過誓,誰要殺我,我就一定要殺掉他。”
“你要殺我?”
茶舍老板好像聽到了笑話一樣,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
他的笑聲剛剛脫口而出的時候,腦袋就衝天而起,在空中打轉時嘴巴還張開著,還發出了“哈哈”的聲音……
一具無頭的屍體,站在地麵,好像找不到媽媽的小孩子,彷徨無措的轉動了兩圈,噴著溫熱的血液,倒在地上開始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