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遠。
青州城內陂山山巔。
劍神秦守中負手而立,天下第一高手,四絕之首的風範,隨著清晨的風,落入對麵的兩個人眼裏。
女人如畫一樣,白色的衣裙隨著山風輕拂,一縷發絲從額前落入到了眼前,也遮不住了那個看起來神色平靜的男人。
白蓉曾經以為自己是第一高手的女人而自豪過,也為草原上無憂無慮的生活而雀躍過。縱馬跑過山川河流,也看過賀蘭山從青綠到赤黃的漸變季節的色彩。
那時候她是真的快樂。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她的心就不在草原上了。
她是武林中的第一美人,不該隻是草原上的一朵隨風搖曳的花,而且還被那個醉心武學的男人捏在手裏。
於是她遇到了自己命中最值得等待的男人。
那一身青衣,那一柄長劍,那青色的布鞋,幾乎不沾染塵土。
那天見到他的時候,天上的雲彩幾乎從碧藍的天空中倒卷下來。仿佛就是一幅畫一樣,他就從畫裏走出來了。
他說他叫墨青雲,聽名字就好像是潑墨畫一樣,流淌著涓涓的墨汁,在潔白的紙上,蜿蜒成了一幅山水畫。
於是就有了每天默契的不期而遇。
墨青雲騎著馬在奔跑的時候,吟誦“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聲音清越,直上雲霄。
哪個女人能夠拒絕俊美而有才華的男子對自己吟誦的情詩?
墨青雲的勇敢在於即便知道她是天下第一高手劍神秦守中的女人,也毫不畏懼。
那天的風很輕。
那天的雲很低。
那天他們騎著馬,從草原奔向了自由,毫無顧忌的離開了這片隻會長草,而不會惜花的地方,奔向了愛的方向。
“天下人都知道你背棄了我!”
秦守中是劍神不錯,但是他也是男人,是男人,當老婆跟著人跑了之後,他就該給自己一個交代,也要給天下武林一個交代。
因為他是天下第一高手,是四絕之首。
他是沒什麼文化,平常專注練武,忽視了文化學習,遠沒有墨青雲有才華。這個世界,有文化的可以站在鄙視鏈的頂端鄙視那些沒有什麼文化的練武人。
但是沒有文化不是原罪,不是被綠的理由。
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頎長的身材,平靜的目光,還有握著白蓉手的手。那隻手可真秀氣,秀氣得不像是男人的手,更不像是拿劍的手。
白蓉心裏有些愧疚,但是她目光卻很勇敢。
“我知道,所以你殺了我吧!”
秦守中一股氣從丹田猛然的上湧。
上頭了!
抬起手掌,隻要一掌拍去,沒有人能在第一高掌下逃出生天。
“我會死在你旁邊!”
墨青雲的聲音很低,低到似乎隻有白蓉能夠聽到。
白蓉感動,揚起臉看著他,溫柔的眼睛裏,仿佛有汩汩流出的柔情,變成了絲線,一縷一縷的將這個男人包裹起來。
死亡似乎並不是他們最在乎的事情。
“嘭!”
碎石四射。
秦守中一掌將他們身邊的一塊巨石拍碎了。
他由氣得渾身發抖到現在一掌拍出之後,心情平複,隻不過是幾個唿吸之間的事情。然後有些意興闌珊的說道:“你們走吧!”
白蓉有些意外的看著秦守中。
“你不殺我們?”
秦守中哈哈大笑:“殺了你們,也改變不了你的心意,也改變不了事實。”
墨青雲也覺得這天下第一高手瘋了。
還笑得出來?
秦守中好像是大徹大悟了一樣。
“我曾經看過一個仙人寫的一句話。”秦守中好像沉浸在迴憶中,喃喃的念叨,“世人都曉神仙好,隻有嬌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
白蓉臉色有些不好看了。
“人生還真是了了無趣啊!”
秦守中仰天大笑,隨後走到山邊斷崖處,迎著風,隨後迴頭看了兩人一眼,說道:“奸夫淫婦不過如此。桃花山還有我的一把劍,天意讓我去那裏修行,走了,走了……”
說著往山崖下縱身一躍。
白蓉身子一緊,似乎想要去拉一把,但還是忍住了。
那白色的身影落入到山崖中的雲霧中,還有大笑之聲不斷的傳上來。隨後眼看那人影要落進霧裏看不見的時候,腳尖墊著一塊凸出的石頭,人就像是風箏一樣,飄飄然的在霧裏,不見了蹤影了。
“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這幾聲詩句,隨著內力被送上了山崖,清晰的印入到了兩人的耳中。
墨青雲一隻手搭在劍柄上,一隻手看著山崖下麵,隻見雲霧,不見人影的地方。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終究是天下第一高手,拿得起,放得下!”
白蓉也走到山崖邊,越過了墨青雲朝下麵看了看。
“我們走吧!”
話剛說出口,忽然覺得胸口一痛。
“噗”的一聲,劍尖突兀的出現在了她的胸口。帶著殷紅的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石頭上。
白蓉手都抖得厲害,伸出手想要去握劍尖。
“噗”
劍抽了迴去,劍尖消失了。隻有一條傷口,汩汩的往外冒著血。
白蓉轉過頭,看墨青雲,臉上還帶著笑容。
“我不後悔!”
這是她看著墨青雲的眼睛說的一句話。
當初和墨青雲一起奔逃出草原的時候,她也說過這句話。
墨青雲歎氣:“隻有這樣,才能徹底的激怒一個男人。”
白蓉一笑,隻不過一笑的時候,胸口痛得很,嘴角抽了抽:“其實我早就知道,我不過是你用來打擊他的棋子。”
墨青雲臉色有些發白。
“可是我不後悔!”白蓉再次說這句話,“這是我替他受的罪,我欠他的。”
白蓉說話的時候,一屁股坐在地上。
血流的很快,她感覺頭暈了。
“可以……抱抱我嗎?”
墨青雲走過去,抱住了她。
“秦守中殺了我全家,我僥幸不在家逃了一命。那時候我才十五歲。”墨青雲自顧自的說話,“我發誓,一定要報仇,我知道很難在武功上勝過他,所以……我就要讓他受盡人間屈辱,受到全天下武林中人的恥笑,讓他覺得生不如死,活得不如狗。”
白蓉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事情其實很簡單。
江湖仇殺,她不過是個棋子。但是她哪怕是到死都不覺得自己是犧牲品。
“啊——”
墨青雲抱著漸漸冷卻的屍體,跪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一天一夜之後,忽然仰天長嘯,聲音在山穀裏久久不絕,飄蕩了很遠……
陵州城內。
張正道擺了個攤。
不是他不想去高門大戶化緣。
就像大學剛畢業的傻子,拿著自己寫的代碼,辛辛苦苦搞出來的app,去大廠說道:“這是我搞的,來投資。”
分分鍾被保安扔出來,還吐你一口痰。
你得有影響力,才能吸引大戶人家的關注,從而獲得投資的機會。
所以張正道擺了一個攤,旁邊豎著一個“知兇定吉,斷死言生”的招牌。仙風道骨的,倒是吸引了兩三個人過來,但都隻是看看就走了。
攤位就在廟會的旁邊,屬於人來人往的熱鬧地段。
旁邊有個賣麥芽糖的,張正道也買了幾個銅錢的,嚐了嚐味道。
坐了一個上午都沒有生意,反而還花掉了幾個銅錢。
主要是隔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個道士同行,穿著挺花哨的道袍,還搖鈴鐺敲木魚,大聲的吆喝:“神機妙算洞察天機,指點迷津逢兇化吉。”
還在他的攤位上寫:算命不要錢。
這特麼就不講理了啊!
不要錢你出來擺個毛線的攤,你不吃飯,也要砸別人的鍋?
張正道一上午,幾次都想衝過去,將那人的攤位給砸了。
主要是看他攤位上圍了那麼多人,不好下手。
其實這鳥道士的套路還是比較深的。
算命不要錢,但是算出來的命都要嚇得人家半死,不是要遭災,就是要橫禍,不是招鬼,就是遇怪。
算出來了,來算命的人心裏害怕啊。
害怕就對了。
我有符籙一張,可保你平安無事,逢兇化吉,順便還能逆天改命,讓你以後財源廣進……
於是來算命的人問:“符籙不要錢吧?”
這道士就說:“貧道真不要你的錢,但是用符籙請動天上的神仙需要香火錢。所以這錢不是給貧道的,是給天上的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值功曹、三清道祖的。神仙下凡來給你辦事,總得表示吧。皇帝不差餓兵。何況是請神仙呢!”
張正道偷聽後,當時就震驚了。
這話說得好有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