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尾上下了一場雨。
這場雨讓施工現場停了三天。
這三天的時間,臨濱鎮到處都是人。絕大部分都是做工的人,下雨沒事之後,就到臨濱鎮逛,喝酒打屁聊天。
一時間這熱鬧程度比縣城都要高一些。
盧小花每天去桂大嫂酒坊裏幫忙,忙得腳不沾地。但是她和張真人的關係已經被人傳開了,所以見了都見個禮,稱一聲盧小娘子。
胡烈還真每天送兩斤肉給盧小花家。
盧小花家裏就兩口人,所以吃不完。盧小花就讓胡烈三天送一次。
張正道每次在濱河釣魚迴來,都會被河邊換衣服的女人們熱情的打招唿。一如既往的開開玩笑,調笑幾句。
無非就是什麼時候娶盧小花過門之類的。
倒也不提給張正道說親的事情了。
到底是闊了,再說說媒的事情,顯得有點不尊重道長一樣。
盧小花忙完了一天,收拾完畢,正準備迴家的時候,被桂大嫂拉到了一旁,還四下張望了一下,這才湊過去問:“道長提親了沒有?”
盧小花笑著搖頭。
桂大嫂就說道:“我再暗示暗示他。”
盧小花:“大嬸不用,道長自有道長的道理。還是不要叨擾為好。”
桂大嫂眼神犀利的四處掃射了之後,再次壓低聲音,湊到盧小花的耳朵邊說道:“我給你說啊,你要是嫁過去,得防備好這幾個人……第一個就是胡蕓英,年紀大了點,但是也是得到了道長首肯的,怕她借著年齡搞事情,而且……聽說她還貪過道長的錢……也就是道長不追究,要是大戶人家的侍妾,早就打折腿了……”
盧小花笑了笑,不說話,隻是收拾自己的東西。
桂大嫂很有談興,再次說道:“還有那個郭蘭英……據說是皇帝的私生女,流落民間……上次道長曾經講過一個大明湖畔的故事……”
張正道:……
這故事也流傳出來了?
道觀裏還有秘密可言?
簡直是被臨濱鎮的姑婆們滲透成了篩子了。
不過想一想也是哈,這些人有時候去道觀裏祈福,自然而然也有人說漏嘴的,女人在一起的時候,和男人在一起的時候吹牛逼一樣,也會說八卦的。
“這個女人你可得好好留意。我覺得你成了夫人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要在郭蘭英這個小姑娘的麵前來個下馬威……”
盧小花收拾好了,提起來,對著桂大嫂笑著揮手:“大嬸,我先迴家去了,得給我爹做晚飯去。”
揮了揮手,盧小花往迴家的路走。
路上總會遇上張正道,隨後又遞給她一條魚。
“拿去吃!”
盧小花笑得眼睛彎彎的。
“謝過道長,就是……每天一條魚,也吃不完的。”
張正道將魚塞給她,自顧自的走了。
盧小花有些哭笑不得,道長好像還有些小孩兒的脾氣啊。
隻是昨天又夢到了之前的場景。
寬闊的猶如大海一樣的湖泊,荷花在湖水中隨風而動,仙鶴鳴叫,大樹上結滿了好吃的果子,湖中魚兒歡快的遊動,還有一個長長的脖頸揚起來,對著自己發出嗥叫……
每次到這裏,自己就被嚇醒了。
盧小花看著道長漸行漸遠的背影,怔怔的出了一會兒神之後,這才拎著魚迴去了。
院子裏,張正道將另一條魚遞給了迎麵而來的蘇棠。
“做成湯。”
“好勒!”蘇棠接過來,轉身就去了廚房。
雨停了一會兒,雲還未破,月還未出。
魚湯做好了。
張正道沒想到蘇棠很會做飯。
“我小時候其實一直就是在流浪,逮到什麼吃什麼。每一樣我能的到手的食物,我都能精心的去做的更加好,所以我能夠有一手好廚藝,是因為我有一段很流浪的生活。”
“幹杯!”
張正道舉起酒杯對蘇棠說。
蘇棠也舉起酒杯,共飲。
正說話間,張正道對著蘇棠說:“再拿一副碗筷來。”
蘇棠:“有客人?”
張正道:“老熟客了,去吧!”
過了不多久,就聽到院子裏有人敲門,還有人高聲喊道:“真人,衛界夫求見。”
這人不自稱稱號,也不稱道號,直接用自己的名字相稱。
門無風自開。
國師進來,走近了,對著張正道一揖。
“叨擾真人了。”
“進來吧,咱倆也算是老朋友了,想過來就過來。”
“真人說的是。”
兩人相對而坐,蘇棠拿了碗筷出來,還添了一個酒杯,倒滿了酒遞過去。
“先喝一杯!”
張正道說著兩人喝了一個。
蘇棠也就不咋吃了,專心給兩人倒酒。
酒過三巡,張正道看國師:“有事?”
國師苦笑:“萬事瞞不過真人,宮裏傳了信,說是想請真人去宮裏說說話,那位想念真人,但是又不能拋下朝堂不理……”
張正道:“你覺得我信嗎?”
國師訕訕的:“我也知道,我就是個傳話的,真人願意去便去,不願意,那位肯定也不敢強求,不過……反正京城您也沒去過,看看也行啊。”
張正道:“確實沒去過,但不一定非去不可啊,這天下土地廣袤,不可能每一處地方都要去吧。”
“京城的美食與臨濱鎮大不一樣,種類繁多。”
“但這條魚不好吃嗎?”
“好吃是好吃,但是選擇更多啊!”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啊!
張正道沉吟。
國師又決定加一把火:“隻要真人去了,我請京城最有名的戲班子給你唱戲,還有花春樓的花魁的舞蹈……哪裏像咱們現在這麼冷冷清清的吃酒?月亮都不出來,若是京城,我給你燒起高高的紅燭……”
話還沒有說完。
張正道拿起一個空碟子,往空中一扔。
頓時皓月當空。
將院子照的明晃晃的,猶如白晝。
整個臨濱鎮被一輪明亮的圓月罩住了,還有一陣驚喜的歡唿聲,隱隱聽到隔壁有人在歡喜的吟詩,似乎是個少年人的聲音。
“銀盤高懸照九州,闔家圍坐話豐收。酒香飄逸杯交錯,歌韻悠揚夜未休。”
接著是個女孩兒的聲音。
“雖稚嫩一些,倒也有些應景。”
“不對,不對,圓月是有的,但是哪裏來的歌韻悠揚呢?”
又是一個少年人的聲音。
年輕人都喜歡抬杠。
國師也笑:“有月無酒俗了人,有酒無歌不精神。可惜了,若是去了京城……”
張正道將手中的筷子往天上一拋,頓時就看到天上圓月中,一仙娥正冉冉而飛,似乎要淩空而來。
另幾個筷子一拋,就看到院子裏滿座都是紅顏樂師,管弦絲竹樣樣俱全。就聽得一聲琵琶聲,頓時鼓樂齊奏。
伴隨著鼓樂之聲,那月亮之上的仙娥此時也隨風而來。
冉冉的落在了庭院之中,長袖善舞。
國師目瞪口呆,卻又覺得應該如此。
仙人啊!
隻聽得那仙娥起舞而唱。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隔壁牆那邊,一片寂靜。
國師沉默不言。
剛才他還在炫耀,炫耀京城的那些所謂的繁華與奢靡,但是……
被真人裝到了。
不過迴頭一想,也沒什麼,他是仙人,自己是個凡人。仙人本該就是如此的,自己尷尬什麼?
仙女長袖善舞,看的眾人都恍恍惚惚。
國師抬頭看時,不隻是自己,就連周圍張正道的土地和長老護法們都過來,圍著看,都覺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平靜。
這世上是有真仙的。
好消息是,這個真仙是自己的師父和觀主。
長生有期,成仙有望啊!
特別是逍遙子這等求了多年長生的人,老淚縱橫,忍不住還啜泣了起來。
蒼天有眼啊!
國師站起來,對著張正道又深深的一揖。
“請真人救一救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