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郡天氣忽然就變了。
好好的萬裏無雲,就成了陰雲密布了。
那怪物被困在黃表紙的光芒之中不得脫身,被衙役和眾人羞辱,咆哮、怒吼、無助,到最後灰心、絕望。
閃爍著綠光的眼睛看著王生,聽著王生喊打喊殺的話,不由得自嘲的笑了。
王生往後退了一步:“你……你笑什麼?”
那怪物就盯著他的眼睛說道:“王生,你遇到我,可是我主動招惹於你?”
王生不說話,眼光閃爍。
怪物又說道:“可是你先招惹我,見我生的好看,故意製造時機,在燈會之上,挑逗於我,是也不是?”
王生心虛,強嘴:“胡說八道。”
怪物哈哈大笑:“你連承認事實的勇氣都沒有了嗎?你可敢當著天道發誓嗎?若是有虛言,天打五雷轟。”
王生看了一眼陰雲密布的天空,咬牙:“我為什麼發誓?我又沒說錯。”
似乎也見識到了王生的無恥,那怪物就不再求答案了,隻是又說道:“我嫁與你之前,你就是一個大戶人家的書童而已,僥幸認得幾個字。我嫁與你之後,走了關係,幫你脫籍,還助你讀書,入了書院。”
眾人眼睛都瞪大了,果然是大瓜啊!
心裏都盼著怪物好好的將這一段講完了,也盼著衙役們不要這麼早的將怪物給抓走,又漸漸的圍攏了起來。
王生想要躲迴到自家的院子裏,關上門不敢聽。
但是被眾人簇擁著,退不了。
那怪物見此情形,不由得哈哈大笑:“夫君,你讀書這些年,靡費甚巨,你一個書童,哪裏來的這麼多錢?還不是我來助你。”
王生嘴硬:“你……你是妖精,自然是滿口胡言亂語,都散了,還不將它給拿走……”最後還對著衙役吼了起來。
為首的衙役已然清醒過來了,看著王生說道:“這些話與案情有關,但說無妨。”
也是看不慣王生往日裏以讀書人自居,小人得誌的模樣。
那怪物得意的大笑:“我是怪物,但是這麼些年來,我可曾害過你?可曾害過家裏的奴仆一人?可曾害過鄰居、百姓一人?”
王生依舊嘴強:“之前不曾害過人,但是你乃是怪物,保不準你日後也要害人,怪物豈能與人道德等同?我讀聖人之書……”
“呸!”
怪物忍不住了。
“讀聖人之書,我是怪物,你還不是日日都要與我歡好,哈哈,你不是很快活嗎?還不是叫我寶貝兒嗎?”
眾人:……
衙役:……
王生一臉慘白,似乎想到了什麼情景,猛然一轉頭,一口就從嘴裏噴出來了。
“哈哈,現在知道惡心了?”
眾人都大驚大喜:果然是超級大的瓜啊。
以後得茶坊、酒肆,街坊鄰居之間,今日之事,定然將流傳百年、千年……想一想自己都是親自參與者和經曆講述著,渾身都激動。
特別是幾個婆姨,渾身都在興奮的發抖,篩糠一般。
這等素材,再加工一下,嘖嘖……
王生臉色更白了:“我……我是被你這個妖怪蒙蔽了,才會……才會……若是知道你是妖怪,自然恨不能宰了你……”
“宰了我?”
怪物哈哈大笑,越笑,聲音越是淒涼。
“別說你不知道我的錢財是從哪裏的,你明明知道,也偷看過我是如何得到這些錢財的,但是……你卻偏偏裝聾作啞,你愛的便是這金錢,卻看不見這錢是從土裏挖出來的。”
“住口……”
“心虛了?”怪物大笑,“你愛我美麗的皮囊,卻看不到這皮囊下麵我的真麵目,是你不想一探究竟嗎?不是……你在等。”
王生已經虛弱的氣喘籲籲了,有氣無力的喊一聲:“住口啊——”
怪物對著他怒道:“你借著我的錢,買通了官員,馬上就要得到一個孝廉資格了,馬上就要走通了當官的通道,這個時候就嫌棄我了?嫌棄我土裏找來的錢會給你帶來麻煩,於是你就去找了道士?”
衙役聽到這裏,覺得不能再聽下去了。
想要去鎖拿這個怪物。
但是周圍眾人卻大喊:“我們要聽下去。”
一人喊了出來,眾人都齊聲吶喊了出來,頓時讓這些衙役有些躊躇了。這鎖拿了不好,不鎖拿更加不好啊。
為首的衙役說道:“眾鄉鄰,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捉拿怪物,這王生的事情,乃是朝廷決斷的,我等切不可私下裏審判的。”
眾人默然。
怪物忽然大吼道:“老天如此不公,為何我等異類便要受持不公,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三句怒吼之後,忽然那飄在空中的符紙光芒一黯。
眾人大驚,一起往後一退。
連衙役都慌張的往後一退,誰也不敢上前了。
為首的衙役趕緊吩咐下手:“趕緊去請道長過來,快,要快!”
一個衙役就飛快的朝著東麵的道醫館飛跑。
這時候,那黃表紙的光芒忽然一收,孤零零的懸浮在空中了。
光芒一收,頓時那怪物就脫離了樊籠一樣,忽然自立起身子,猶如兩層樓高的龐然大物,青麵獠牙更加的猙獰起來了。
眾人後知後覺,轟然跑散了。
衙役們也驚慌失措,一哄而散。
都是一個月兩吊錢的活兒,誰還拚命啊。
王生嚇得癱軟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怪物大手朝著他伸了過來,頓時下身一熱,一股腥臊的味道就在空氣中彌漫開了。
嚇尿了。
怪物一手就捏住了王生的脖子,慢慢的舉起來,在空中看著他手足亂蹬,臉色慘白,舌頭吐都吐出來了。
“夫君,你覺得我現在好不好看?”
龐然大物的怪物說出來的話居然猶如嬌滴滴的美嬌娘一樣。
王生氣都喘不過來了,斷斷續續的說:“好……好看……真……好看……”
“哈哈——”
怪物哈哈大笑:“好一個王生,好一個書生,好一個讀書人……”
笑著笑著怪物的眼淚都流下來了。
“假的,都是假的,虛情假意,唯利是圖,你不是讀書人,你是小人!”
“哢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
王生脖子一歪,眼睛瞪得大大的,隨即一股惡臭從褲子裏蔓延開來。整個人都死的透透了。
隨即怪物忽然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王生的頭給咬了下來。
“哢嚓”“哢嚓”
不一會兒,王生的血肉就全部進了怪物的肚子裏了。
眾人都遠遠的,不敢靠近,還有些人幹脆躲進了屋子裏。
怪物哈哈大笑,一轉身,就朝著城外跑出去了。
隻不過它跑的時候,那道符忽然之間也從空中消失了。
怪物跑得很快,在眾目睽睽之下,很快就消失在城內了,出了城,飛速的奔跑了四五裏路,才在山腳的一片樹林中停了下來。
忽然之間頭頂上一片符紙,一道光,又將它罩住了。
“誰!”
又被困住的怪物四下張望,大聲的喊叫起來。
轉了一圈之後,才發現一棵大樹下麵,站著一個道人。
“是我!”
怪物看到了張正道,心生警惕,喊道:“道人,你不去治病救人,攔我做什麼?我又沒打劫你,也沒有揭你家的瓦,也沒吃你家的米糧,多管閑事……”
張正道哈哈一笑:“你這怪物,還喜歡找借口啊。我是道人,降妖除魔自然我是專業的,所以我攔你就是為了降你啊!”
怪物嗬嗬一笑:“我還以為你與眾不同,放了我一馬呢,原來你和那些俗世裏虛偽的人是一模一樣啊。”
張正道說:“做錯了事,就該付出代價。”
怪物怒道:“我沒錯,錯的是那些虛情假意的人。”
張正道嗬嗬笑一笑:“你沒錯?來捉你之前,我就算了一下,你修煉成妖精,一共吃了一千三百六十七人,還有你剛才用的人皮,也是其中一個女人的。”
怪物頓時就沉默了。
“你還挖了五百多座墳,盜取了無數的陪葬的金銀。”
“遇到了王生,也並不是你想改邪歸正,而是想要利用他進入官場,然後準備更大的圖謀,是也不是?可惜王生嫌棄你了,哈哈……”
張正道好像是一個會計一樣在算賬。
怪物冷笑:“是又如何?我是怪物,本該就吃人。”
張正道“嘖嘖嘖”的吧嗒著嘴巴:“看看,這就是雙標啊,你特麼就是一個雙標狗啊。”
怪物瞪著張正道:“你打算如何?”
“滅了你!”
張正道瀟灑的打了個響指。
頓時那道符紙忽然之間就光華一閃,落在了怪物身上,頓時大火將怪物吞噬,不過幾息的功夫,就化成了虛無。
魂飛魄散,連投胎都不成了。
燒完了,張正道看著不遠處說道:“出來吧,看了這麼久了,看你是個修道的人,我就不和你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