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劫後餘生
半月之後……
伴隨著熟悉的緩緩輸入的靈力,一陣聲音飄進耳畔……
“小夭,你醒醒……你好久不吃東西,小小九頭蛇餓了……”
就這一句話,小夭的眉心微動,小手兒緊了緊,
“小夭,你醒了,我帶你去山上習武,保證不抱你去小屋,怎麼樣?”
小手兒動了動,看樣子想捂眼睛,想來多日不曾醒轉,不大適應刺目的陽光,
“或者,我帶你去海裏撈珍珠,我還欠你一盒子珍珠呢?”
唿吸急了,心跳也快了,
“那你可要抓緊銅柱子,我遊的快得很……”
睫毛一陣抖動,大眼睛緩緩睜開,還不甚聚光。眼前一個模糊的白影,白衣銀發,閉了閉眼睛,再睜開,一張消瘦,沒有任何血色的臉映入眼簾。小夭伸出一隻小手兒,緩緩摸上他的臉頰,溫的,眉頭,會動,慘白的嘴唇微微輕顫,這是……活的?
“相……柳?” 聲音輕的像害怕把人吹跑了一樣,語氣裏滿是小心試探。
“是我,我迴來了!”
“相柳……哇……” 一大口血,噴得相柳滿臉、滿身都是,也不等他擦,小夭直挺挺坐起來,一把抱住相柳,嚎啕大哭起來……
“你……你……你九條命都死絕了,你……你化成黑血了,你……我……我連屍骨都找不著了,我就在那個島上一直找,一直找,沒日沒夜拚命的找……一直找到剛才你叫我……哇……哇……哇……”
守在門邊上的人,聽見聲音魚貫而入,看著這樣抱在一起,劫後餘生的兩人,連蓐收、烈陽、鬼方青的眼睛裏都噙滿了淚水。眾人看了一眼,相互使了個眼色,默默退了出去,珊瑚貼心的關上了房門,一邊低頭擦眼淚,一邊拉著苗圃去廚房準備吃食。
小夭大聲哭了好一陣,緊緊摟著相柳的脖子,一刻也不肯鬆手。待到她情緒漸漸平穩,相柳開口道:
“你是陷在那個幻境裏一直出不來嗎?”
“我不知道,我就是一直在找……”
“你吐了這麼多血,我得幫你檢查一下,好不好?”
“不好,我沒事。你沒死是不是?沒死是不是?” 小夭摟緊他的脖子,一陣陣拚命的搖。
“我沒死,這不是好好的在這裏?”
“你……你還有幾條命?”
“九條……哦……八條!”
“少了給我那條?”
“是。”
“你……你……我們的蠱蟲,你殺了我們的蠱蟲……哇……”
又是一陣嚎啕大哭……
“沒有,沒有,宿命懸鏡已破,鏡中之事皆為塵煙,你感受一下,蠱蟲在的,在的……先前你一直不能醒轉,我用蠱蟲喚你,你也不理我,用情絲繞同你講話,你也沒反應。我隻能日夜不停,加緊療傷,這才趕在今日迴來見你。”
“我的狌狌鏡呢?你……你……你抹掉了狌狌鏡裏的影像,你……沒有了……哇……那麼好看的笑……沒有了……哇……”
“沒有,沒有,我沒有,都在的。你喜歡看我,以後我再給你錄,想錄什麼都隨你,別哭了好不好,或者……你看看我,我在這兒呢?”
摟著嚎啕大哭的小淚人兒,相柳一時心口揪緊,一股真氣上躥下跳,擾得他有些喘不上氣,
“你怎麼了?傷沒好嗎?”小夭終於從他的懷裏轉出來,雙手捧著他的臉頰,小心翼翼地問。
“我剛能化形就趕著來見你,傷自然是還沒好。”
“啊!你被打的化形都化不了了?夫君,你等著,這筆賬沒完。” 小夭一邊惡狠狠的說著,一邊伸出小手兒細細擦他臉上的血跡,這才仔細看著他的臉。
“夫君,你怎麼瘦這麼多?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都是青的?你……你趕緊來吸我的血……趕緊……” 她一邊絮絮叨叨,一邊拉扯自己的領子,露出雪白的脖頸。
相柳伸出大手握住她拉扯衣領的小手兒,柔聲說:
“現在是真的不行,你有身孕了,你忘了?還是你自己還不知道?”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那晚我是算好日子的,知道你一定一擊即中。放心吧,他好得很。”
“小夭,我問你,如若我這次真迴不來,你會放任他不管嗎?”
“那怎麼可能,他是我們的孩兒,我定然護他周全。你別說這麼多話,快來吸我的血……”
“你先答我,怎麼突然想要孩子了?還不提前跟我商量?”
“我提前準備了好久,藥早早就配好了。那天你聽說阿念有孕,我看到你那羨慕的眼神,當晚就決定了。至於沒同你講,我不是怕你有負擔,發揮不好嘛!”
話音剛落,她的小手兒觸到了……那個大肚娃娃。
“相柳……這……這個……怎麼會在這裏?” 一張小臉兒上滿是驚恐。
“這個不是那個娃娃,裏麵也沒有那個冰晶球,小夭,你別怕,都過去了。”
小夭又一頭撲進了他的懷裏,痛哭失聲,
“我……我在海邊等了你七天七夜,你怎麼一直都不來?”
“我就在對麵一直陪著你……”
“我……我不想嫁給赤水豐隆,也不想嫁給塗山璟,你……你搶了親……你還不肯要我……”
“我走不出懸鏡裏的宿命!”
“我……那天你問我想跟誰相伴一生……相柳……我想說你的,可我說不出來,我一掙紮,頭就疼得像要炸裂一樣……”
“我知道,你隻有一縷神魄,也沒有忘記愛我,我都知道……”
“那次在海底,你為什麼不肯親我?”
“我想親的,可我親了你,又要獨自赴死,你怎麼辦?”
“你就是頭太多了,想親就親,你想那麼多做什麼?”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
話還沒說完,就被她的小嘴兒堵上了。不同於從前的柔情蜜意,一股血腥味兒過後,大口大口的鮮血渡進了他的口中,相柳使勁兒掙紮,又怕傷了她,結結實實被她喂了好多。
最後,還是他掙脫了她的小嘴兒,急急的說著:
“好了好了,你剛醒,不能流失這麼多的血。”
“我沒事,那晚葫蘆湖上,我流的血比這多了多少,不是也沒什麼事?相柳,天底下怎麼會有你這麼傻的蛇?你……我……我後來在島上找你的屍骨,腦子裏隻有一句話,‘此生此世我永不想再見你’,大概就是這句話困住了我……嗚……嗚……”
“小夭,我以為,我做的那些事情,你是不知道的。”
“在懸鏡裏是不知道,可是後來我在島上一直找你時就斷斷續續都知道了,我隱隱約約感覺到你用蠱蟲喚我,可我就是困在那裏停不下來……”
“辛苦夫人了!”
“嗯,我一雙手都爛了,流血流成了河……”
“疼嗎?”
“疼,可是沒有心疼,相柳,我怕死了,我真的怕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還好,為夫破掉了邪術,不然……那就是我們的結局了。”
說起來,還是心有餘悸。
“你最後沒有魂飛魄散?”
“是王母和父王在關鍵時刻同時出手,護住了我的魂魄,送往瑤池。鬼方青他們拚死保住了我的真身,一並送往瑤池。王母為了救我,家底都要搬空了。”
“師傅和父王?他們還好吧?”
“王母本就是被邪術所傷,邪術既已破除,她老人家好多了。倒是父王當日受了些傷,王母親自醫治,又用了玉山最好的藥,想必已無大礙。等你好了,我們去看看他們。”
“那你呢?現在是什麼情形?”
“能化成人形就沒什麼大礙了。靈力受損,還得繼續療傷。先前一直著急迴來,有點急於求成,眼下想舒服的話,的確有點力不從心。”
“你怎麼這麼沒正經的?誰想舒服了?”
“也是,你現在懷著孩子,也不能舒服。我正好靜心療傷。”
小夭摟著他的脖子,臉上掛著淚,嘴角卻掛上了笑,說道:
“你聽誰說的懷孕就不能舒服了?就在市井人族那裏聽來的?我又不是人族,我們的孩子壯實的很,再說,我不會把他放在你碰不著的地方?”
“夫人的意思是……想舒服了?”
“嗯,等你好了就舒服,夫君,我們在鏡像裏蹉跎了九十多年。九十多年沒舒服,你不想我?”
“想……想你想的不行……”
“你又學我說話……”
“那……先親吧……補上海底沒親著那次……”
兩個人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直膩歪了好久好久,後來,小夭把相柳推倒在榻上,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纏在他的身上,一隻小手兒狠狠扣在他的腰上說什麼也不肯鬆開……
直到一陣咕嚕嚕的肚子叫聲響起,相柳鬆開她的唇,柔聲問:
“餓了吧?你前前後後快有一個月沒吃東西了,起來吃飯吧,我喂你。”
“那個……我們那個貝殼……還在不在?”
“當然在啊!小夭,你剛醒,一時間分不清現實和鏡像,鏡像裏的事情都隨著懸鏡爆裂煙消雲散了。”
“嗯,我現在隻知道,我得抓牢你,時時刻刻掛在你的身上。”
“好~~~你吃飯我也抱著你,行不行?”
“那倒是不用,你傷還沒好呢,我抓著你的手就行。”
說著兩人起身,相柳幫她穿好衣服,一邊梳頭發,一邊說道:
“吃完飯去洗個澡……”
“你跟我一起洗……”
“好~~~”
……
“……你跟我一起去……”
“好~~~”
“你陪我一起……”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