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
天上的魔君低頭俯瞰著腳下群魔。
浩瀚洶湧的魔氣,這一刻,從天空壓下。
天牢世界,忽然震顫。
血河突然倒卷成猩紅天幕,九萬座玄鐵峰齊齊顫抖。
曾經,那一個個兇名赫赫,為禍一方的魔頭,這一刻,一個接一個的低頭俯首,
肉山巨魔渾身蜂窩狀孔洞噴出黑血,竟是將噬靈蟻群盡數逼出,肥碩身軀轟然跪地!
“老奴願為魔君開疆拓土!這身血肉正可煉作十萬屍傀!”
白衣書生的身體前傾,捆綁著他脖頸的滅魂絲把他的脖頸,勒出血珠!
“妙……妙啊!”
他癲狂大笑,撕開胸膛露出跳動的七竅魔心!
“此心可作宗門陣眼,日後宗門建成,求魔君允我執掌煉魂殿!”
……
獨眼老魔眼眶中的白骨蜈蚣突然扭頭,啃穿他半邊顱骨!
“本尊……不,小的精通萬魂噬心陣!願為魔君築魔觀十萬座!”
殘破的頭顱在鮮血橫流,但他仍然嘶吼著表達忠心。
……
美豔婦人化作萬千血蝶,托著枚浸透怨氣的玉璽獻上!
“妾身屠滅三百王朝煉就的亡國印,正配魔君大業!”
蝶翼拂過處,數十個還在遲疑的魔修,竟然瞬間化作血水。
……
黑甲劍魔九百碎魂劍突然調轉,將九頭魔龍殘軀剁成肉糜!
“恭迎宗主!”
劍氣裹挾著龍血在空中凝成“萬業永昌”四個猩紅篆文,每一筆都在滴落著大道悲鳴。
……
天牢中,所有的魔頭,這一刻,全都低頭拜服……群魔俯首,拜見他們的“王”!
天上,渾身纏繞著魔氣的魔君,輕笑一聲。
“隻是跪下還不夠……”
“我怎知,你們對我忠心。”
而就在這時。
距離他最近的那名禿頭幹癟魔修,雙眼閃過一抹狠辣。
隨後,那光頭魔修,竟毫不猶豫的抬手在自己的肋骨處一敲。
哢噠一聲。
他的肋骨,竟然被他硬生生敲斷。
隨後一根沾染著血肉的肋骨,被他托舉著,獻給眼前的魔君。
“小人知道,魔君掌握蠱術神通,用一絲他人,血肉骨骼,就可對此人下蠱!將此人性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小人,願把此骨獻予魔君……”
“以表忠心。”
那光頭魔修,話音剛落。
下方的天牢中傳出一陣一陣哢噠哢噠的聲音。
隨後,喑啞的魔吼聲,鋪天蓋地。
“願以此骨,助魔君踏道登天!”
“此骨,就是我的投名狀!”
“今日之後,漂泊半生的我韓老魔,也是有宗門的人了。”
“從今天開始,魔修要挺直腰桿做人。”
“諸天氣蕩蕩,魔道日興隆!”
伴隨著那些魔頭的嘶喊。
一枚接一枚的白骨升空。
那些骨骼,此時竟然自發的匯聚道那黑袍魔君身後,匯聚成一把白骨王座。
青年迴頭瞥了一眼身後的白骨座椅。
淡漠的在上麵坐了一下。
隨後抬手一揮!
九萬山峰同時噴發幽冥鬼火,將天牢穹頂燒出裂痕。
當第一縷外界天光刺入時!
十萬魔修一邊哭嚎,一邊瘋狂的以頭搶!
他們以頭搶地的轟鳴,甚至震碎了天牢最上方,懸掛的十萬年的功德琉璃盞。
……
好半晌之後。
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黑衣青年,才抬手往下一壓。
下方的群魔,驟然寂靜。
他身邊的那光頭魔修,身體一僵,雙眼猛地閉合,隨後墜落到地上。
剛剛還喧鬧無比的天牢,此刻,竟然靜靜悄悄。
“諸位,先安然沉睡吧。”
“在我需要你們為我鏖戰之時,再全部醒來。”
“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們為我,養精蓄銳。”
黑衣青年從白骨王座上,緩緩站起身。
隨後他抬手一揮。
那白骨王座,被他收入袖中。
他走迴身後的高山山頂。
山頂上。
楊清源,低著頭,單膝跪地!
林堯抬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沒什麼想要問我的嗎?”
楊清源抬起頭來。三隻眼瞳內,都像是有火炬燃燒。
“我相信師尊……”
“無論師尊,做什麼,都一定有您的理由!”
“隻是這些魔頭,都是見利忘義的混賬,不能全信。”
林堯嘿嘿幹笑兩聲。
“這幫魔頭都是些什麼貨色,我比你了解。”
“以你的性子,我剛剛說的那些,短時間內,你怕是很難接受……”
楊清源依舊單膝跪在地上,沉默不語。
而林堯,幽幽的聲音傳來。
“你這小鬼,性子在三個反骨仔裏,最是執拗。認死理……”
“我什麼都不跟你說,你真的能想通。”
原本仰著腦袋的楊清源,把頭低下。
林堯則嘿嘿幹笑兩聲。
“我對這群魔頭,的確是利用居多。”
“但剛剛的提議,也並非全是虛言。”
“你覺得在我的計劃裏,百姓可憐,那被那群百姓,日常豢養的家畜,難道就不可憐……靈墟界的莽荒天下,那裏的妖修,原型可都是畜生。”
楊清源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黑袍青年則背負雙手。
“別忘了,人也是動物,你如果忘了人類是動物,你就永遠無法了解人性,也永遠無法理解曆史,動物的本性就是生存和繁殖,那延伸到人的身上就是錢,權和性。”
“錢,權代表著生存資源,性代表著繁殖機會,錢和性是人類社會的驅動力……哪怕是修真世界,也是如此!!!隻是在修真世界,錢和權,這玩意變成了修士追求的“修為”,也就是力量……甚至修真世界,弱肉強食,殺人奪寶,和人間相比,更加稀疏平常!“
“至於,婚姻、道德、律法,這些都是表象,都是為這些服務的工具,他們存在的目的,就是解決個體和集體之間關於“資源”分配的矛盾。”
“無論時代如何更迭,人與人之間,總是,相互爭奪,出賣,利用,甚至踐踏,可以用“人吃人”來形容。”
“人們的利益碰撞的越厲害,人們就越彼此仇恨;人們表麵上相互幫助,實際上卻想盡一切辦法彼此殘害。”
黑袍青年嘿嘿笑了兩聲。
“因為人也是動物,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也要像其他動物一樣為了生存,解決溫飽,獲得交配權等去相互爭奪。隻是,人與動物的最大區別,就是有思維,不會像動物那樣互相撕咬,打得不可開交。”
“相反,人類的手段更陰毒,更狡詐。有時候,是拿著道德的旗幟,有時候是披著愛情的外衣,有時候打著文化的幌子,有時候是喊著政治的口號。”
“人號稱萬物之靈,是人自己在吹,也許在豬、牛、狗、馬看起來,人是萬物中最壞的了。”
““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永不過時,一直在悄無聲息地運行。資源的不均衡分配、社會階層的固化、權力的不平等,都是這一法則的現代表現。”
“我問你,那些魔頭,煉製萬魂幡,如果不需要殺一萬個人,而是一萬隻雞,你是否還會把他們捉到這“九幽天牢”中,如果他們圈養愚弄的不是“人”而是養了一萬隻羊,每天把新生的小羊羔,賣給達官顯貴,他們是魔頭還是畜牧大戶?”
“當然,修魔之人,也當有一個自覺,那就是在他們不把眾生當人的情況下,其他人,也可不把他們當人……一旦落到其他修士手中,無論是剝皮抽骨,還是煉魁血祭,都是理所應當……”
“為師接觸過的諸多修行路徑……”
“魔道,是最接近天道的大道!!!”
楊清源跪在地上。
三隻眼瞳,都瞪得滴溜圓。
像是聽到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
他不可置信的望著林堯。
他知道,這番言論,若不是師尊所言。
他一定提著自己的法器,就把對方攮了,並且怒斥對方胡言亂語。
可現在。
他跪在地上,竟然越聽,越是覺得師尊說的有道理。
他的道心,快速跳動。
甚至有了悟道的跡象。
林堯此時身上散出黑霧……
隨著那些黑霧散去。
他又變迴了白衣少年郎的模樣。
他望著楊清源,抬手拍了拍楊清源的肩膀。
“好了!”
“這些道理,你日後慢慢參悟。”
“你帶我來此地,肯定瞞不過古神暮雨這個老賊,所以我還得再做點準備。”
林堯的身影忽然扭曲。
在楊清源驚愕的目光中。
林堯變成了一個背著木匣的白衣書生。
白衣書生望著楊清源,嘿嘿一笑。
“無需震驚。”
“這都是為師的基本手段。”
“此身的名號,你應該聽說過……此身是,隱世萬法仙君。”
隨後那白衣書生,抬手掐訣。
整個天牢,開始變幻。
楊清源看見,原本靜止的血河,再次流動,那些沉睡的魔修,再次複蘇,靜謐的魔氣,又開始洶湧……
天牢,這一刻,似乎又恢複了以往。
但楊清源額頭的第三隻眼瞳湧動金光。
他的麵色一變。
看向林堯。
“師尊這是……”
林堯咧嘴一笑。
“幻瘴!”
“騙人的小把戲。”
“但我布置了九層,每一層的幻瘴都不同。”
“讓那老賊慢慢解去吧。”
“最後一層,我布置的是光陰瘴。”
“假中有真,真裏有假!”
“這遊戲,就是為那滿身都是心眼子的老賊設計。”
楊清源依舊皺著眉頭。
“師尊……”
“您布置的幻瘴,應該不止九層。”
“弟子的天賦神通,大半都在弟子眉心的這支眼瞳中。古神一脈,就算古神暮雨那老賊,單是在“觀”這一項本事上,怕是也比不過弟子!”
“當然,弟子也隻是因為親眼看見師尊布置幻瘴,才知此地特殊。”
“一般大羅修士,短時間內,怕是察覺不到此地異常。”
“您……”
白衣書生擺了擺手。
“無需再猜!”
“為師一共布置了,此地幻瘴!為師一共布置了八十一層。”
“讓那老賊解去吧。”
楊清源倒吸一口涼氣。
而那白衣書生的眼底幽芒閃爍。
隻有他自己知道……
幻瘴,他確實隻布置了八十一層。
但他還順手布置了一百七十六層的“三真天離幻境”以及,九百八十一層的,“假作真時真亦假幻夢世界”!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他要讓那老賊知道。
監測“他”需要付出代價。
隱世萬法仙君,不可監測。
此刻,白衣書生的身影,再次扭曲。
等幻光消散。
再次出現在楊清源麵前的,依舊是那白衣少年郎。
白衣少年,吐出一口濁氣。
“我們該走了!”
楊清源深吸一口氣,平複自己的心緒。
“師尊,您接下來要去何處?”
林堯搓了搓手。
“我要去須臾神殿閉關!”
“閉關的時間,姑且算作百年!”
“為師要用這百年時間,修煉本我身。”
“這百年內,我不能被人打擾。”
“任何人若是打擾我……”
林堯的話音未落。
楊清源三隻眼瞳中,已經湧動無法形容的兇芒。
“必殺……”
林堯滿意的點了點頭。
“有你護法,為師放心!”
“但這百年閉關,為師需海量的丹藥。”
“為師手裏,雖然積攢的丹藥不少,但百年消耗,不是個小數目。”
楊清源抱拳一拜。
“師尊放心。”
“執法堂內,所有丹藥,師尊盡管帶去須臾神殿。”
林堯盯著楊清源,擺了擺手。
楊清源眉頭一皺。
“恩師您對弟子,恩重如山。”
“在弟子眼中,師尊恩情大過天,您和弟子的親爹也沒什麼兩樣。”
“師尊何須跟弟子客氣。”
可林堯卻搖了搖頭。
“為師不是和你客氣。”
“為師的意思是,隻是你執法堂裏的那點兒丹藥。”
“不夠……”
“你懂什麼叫海量嗎?海量!!!”
“為師的修煉手段,你不是不知道。”
“先果後因,先享受修煉果實,再補上修煉過程……這個修煉過程,怎麼快速補全,靠得就是丹藥。”
“為師還要修煉萬法萬業,諸天萬法,無盡業障,為師能依靠的除了為師自己的大智慧和大毅力之外,能依靠的隻有丹藥!!!”
“紫霄鴻蒙道祖,走的就是丹道!丹藥有多重要,為師再知道不過……若是能找到紫霄鴻蒙道祖的法府也行,但紫霄鴻蒙道祖的法府,是一顆我親手煉製的活丹,那顆活丹,有了自我意識後,不知道跑到了何處!”
“法府找不到,沒有丹藥怎麼辦?”
楊清源咧了咧嘴。
“搶!”
林堯抬手按住楊清源的肩膀。
“搶誰的?”
楊清源咽了一口唾沫。
“地主和豪紳。”
“他們手裏的資源最多。”
“而且大多來路不正,靠著剝削和壓迫普通鄉民得來,搶他們無需心裏有負擔。”
林堯滿意的點了點頭。
“看來為師教你的,你都記得。”
“那你自己說,搶誰的?”
楊清源的眼中,這一刻,兇芒畢露。
“須臾學宮,丹藥資源最豐富的地方,自然是……昊天丹塔!”
“弟子明白了。”
“弟子會帶著執法堂的八千真仙,走一遭昊天丹塔!”
林堯摩挲了幾下自己的下巴!
“會很麻煩嗎?”
楊清源的嘴角上挑,他的臉上,這一刻,竟然少見的露出一絲邪氣。
“執法堂,手執學宮昊天法令,想調查那個部門,哪個部門,就必須接受調查。”
“弟子忍辱負重這麼多年,為的就是今天。”
“昊天丹塔的那些丹師,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看似正派,背地裏,拿著丹藥,不知做了多少骯髒齷齪勾當,讓學宮內弟子,幫他們做髒活;拿丹藥脅迫女弟子,當他們的爐鼎;用活人煉丹……都是他們幹的髒事……要不是古神暮雨,在裏麵一直和稀泥,昊天丹塔,一大半的丹師,都得被弟子攮死……”
“現在……弟子懷疑,昊天丹塔的丹師,煉丹時,私吞煉丹材料。”
“所有丹藥,從今天開始,都由執法仙,帶迴執法堂,封存府庫,由弟子,一顆一顆的親自調查!”
“執法堂,就是幹這個的,古神管得了,我執法堂要管,古神管不了的,我執法堂更要管,先斬後奏,神權我授!在須臾學宮,弟子就是法……弟子就是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