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子又何嚐不知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如果皇上龍禦賓天的消息傳出。
必定是朝野震動,各方勢力定會如餓狼撲食一般,爭得你死我活,屆時這紫禁城怕再無寧日。
他微微躬身,語氣堅定得仿若磐石,“大人放心,咱家知道分寸。”
隨即,他整了整衣衫,穩步離開了偏殿,腳步輕盈卻又透著幾分沉重,背影仿若承載著這紫禁城的萬千秘密。
鼴鼠獨自在乾隆的屍體旁邊,又靜靜地待了一會兒,他的目光久久,凝視著主子那安詳,卻毫無血色的麵容。
許久,他才緩緩轉身,腳步拖遝地走出,每一步都似有千鈞重,仿若帶著無盡的哀思與未卜的前路,隱沒在這宮殿的暗影之中。
養心殿
蕭雲拖著仿若灌了鉛一般沉重的雙腿,一步步朝著內殿挪去。
她本想著,迴內殿換一身常服,便即刻離開。
然而,當她的腳踏入內殿門檻的那一瞬。
仿若一道無形的閘門轟然打開,往昔與弘曆共度的點點滴滴,如洶湧澎湃的潮水,一股腦兒地向她湧來,將她徹底淹沒。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的每一處角落,那雕花的床榻,曾是他們親昵依偎、傾訴衷腸之所。
多少個夜晚,弘曆溫暖的懷抱如同最堅實的避風港,為她驅散噩夢的陰霾;
又有多少個清晨,他們在這床榻上醒來,彼此相視一笑,滿是柔情蜜意,仿若世間所有的紛擾都與他們無關。
她的視線移至那麵雕花梳妝鏡前,鏡中似乎還殘留著她往昔梳妝時的笑靨。
弘曆總會悄然而息地站在她身後,手持玉梳,輕柔地為她梳理一頭烏發,嘴裏還時不時念叨著誇讚她美貌的情話。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句溫柔的呢喃,此刻都如同被喚醒的幽靈,在她耳邊不斷迴響,清晰得仿若昨日重現。
甚至,昨夜的種種記憶,更是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印刻在她的腦海。
他們在燭火下的相擁,弘曆望向她時那深情得,能將人融化的目光,還有那些未說完的情話,都如同鋒利的刀刃,一下下割扯著她的心。
蕭雲隻覺心口一陣陣地抽痛,疼得她幾乎窒息,淚水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簌簌滾落,打濕了她胸前的衣襟。
曾經的過往太過清晰,美好得仿若夢幻,卻又真實得刻骨銘心。
可現如今,殘酷的現實如同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將她與弘曆徹底分隔在陰陽兩界。
她緊咬下唇,眼中閃過一抹決絕與恨意,心中暗自思忖: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玄冥。
欣榮母女那般可惡,已然被弘曆不動聲色地處理掉了,弘曆為她報了仇。
那這剩下的一次,就該輪到她挺身而出,換她來替弘曆報仇吧!
哪怕前路荊棘叢生,布滿了未知的兇險,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價,她也絕不退縮。
隻願能在黃泉之下與弘曆重逢時,無愧於心,無愧於他們之間,這份矢誌不渝的深情。
蕭雲從梳妝臺的首飾盒的暗格裏,取出玉扳指。
那玉扳指觸手溫潤,仿佛還殘留著乾隆的體溫,她緊緊握住玉扳指,似是握住了與乾隆相連的最後一縷羈絆。
片刻後,她換好了衣衫,一襲素色錦袍,沒有了往日的華麗裝飾,卻多了幾分堅毅與決絕。
當她輕輕推開殿門,踏出的那一刻,抬眼便望見了等候在外的蠻牛和銀蛇。
晨光灑在他們身上,勾勒出挺拔而忠誠的輪廓。
二人見蕭雲現身,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動作幹脆利落,異口同聲道:“奴才見過蕭妃娘娘。”
那聲音低沉而洪亮,在這寂靜的宮道上迴蕩,透著十足的恭敬。
蕭雲微微抬手,輕輕揮了一下,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片刻,心中已然洞悉了鼴鼠的用意。
這宮中暗衛眾多,猶如隱匿在暗夜中的繁星,數不勝數,可鼴鼠卻獨獨選派了蠻牛和銀蛇前來。
她憶起往昔,與這二人曾有過數麵之緣,那些或驚險、或溫暖的瞬間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想必鼴鼠是怕她在這傷心之際,麵對陌生麵孔更生疏離與不適,這般細致入微的考量,讓蕭雲心中湧起一絲暖意,輕聲說道:“起來吧。”
“帶上弘曆的血,跟我一起走,去郊外破廟。”蕭雲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目光直直地望向遠方,仿若已經看到了此行的終點。
蠻牛和銀蛇對視一眼,雖眼中滿是疑惑,卻什麼都沒有問,齊聲應道:“奴才遵命。”
他們深知此刻使命重大,無需多言,唯有無條件服從。
在暗衛的護送下,蕭雲如同一隻悄然離巢的孤雁,秘密地離開了紫禁城。
馬車轆轆前行,車簾低垂,將她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蕭雲坐在車內,身子隨著馬車的顛簸微微搖晃,心中卻思緒萬千,仿若洶湧的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緩緩從懷中取出那枚玉扳指,放在掌心,目光溫柔得仿若能滴出水來,輕輕摩挲著。
指尖滑過玉扳指的每一處紋路,那些熟悉的觸感,仿若喚醒了沉睡的記憶。
她仿若看到了乾隆微笑著向她伸出手。
蕭雲眼神迷離,喃喃低語中,下意識地喊出一聲,“弘曆。”
那聲音帶著無盡的眷戀與不舍,與此同時,她的手臂向前伸展,手指微微彎曲,似是妄圖抓住那已然如煙般消散的幻影。
指尖輕觸之處,卻唯有冰冷刺骨的空氣,方才還在眼前浮現的溫馨畫麵。
乾隆溫柔的笑臉、關切的眼神,兩人攜手漫步的美好瞬間,剎那間如夢幻泡影,被這黑暗無情地吞噬,不留一絲痕跡。
蕭雲眼中蓄滿的淚水,恰似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順著她那略顯蒼白卻依然倔強的臉頰滾滾而落。
她抬手,手指顫抖著輕輕觸碰麵龐,心中滿是詫異與迷茫,輕聲呢喃道:“原來竟是幻覺嗎?”
自知曉體內情絲已斷,她本以為內心會如死寂的深潭,再難泛起半點漣漪。
可如今這奪眶而出的淚水,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自以為堅硬的心上,讓她滿心困惑。
她不知為何,但她能夠感覺到,她現在很痛苦!
她用力地搖了搖頭,發絲淩亂地飛舞在臉頰兩側,似是要憑借這股蠻力,將那些紛擾的雜念統統甩開。
此刻,她的心中唯有一個執念,如熊熊燃燒的烈火,熾熱且堅定:殺了玄冥,為弘曆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