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眸光輕閃,瞥了眼一旁端莊而坐的令妃娘娘,隻覺這般親昵畫麵被旁人瞧了去,實在是有些難為情。
於是,她輕輕掙了掙,試圖抽迴被乾隆緊握的手,怎奈乾隆仿若未覺,手上勁道絲毫不減,沒有半分要鬆開的意思。
蕭雲無奈,隻得壓低嗓音,如同蚊蠅輕哼般向乾隆解釋,“我一個人在寢殿待著,實在無趣得緊。
紫薇如今已然出嫁,沒了她,聽我嘮叨,那屋子都顯得空落落的。
左右尋思也沒處可去,便想著來令妃娘娘這兒坐坐,再者,小十五著實可愛,逗弄逗弄他,時間倒也過得快些。”
乾隆張了張嘴,正欲再說些什麼,恰在此時,小路子引著太醫匆匆入內。
那胡太醫一進殿,便“撲通”一聲跪地,大禮參拜,口中高唿,“臣給皇上請安。”
乾隆隨意地揮了揮手,神色略顯不耐,“免了,快給十五阿哥瞧瞧。”
永琰站在一旁,依舊伸著那隻受傷的小手指,眼中淚花閃爍,滿是委屈。
胡太醫趕忙起身,趨步向前,細細查看傷口。
見傷口確實不大,但想著十五阿哥金枝玉葉的尊貴身份,哪敢有絲毫懈怠。
他先是從藥箱中取出潔淨的紗布與藥水。
隨後小心翼翼地為永琰清理傷口,嘴裏還輕聲哄著,“十五阿哥莫怕,臣給您上藥,上完藥,馬上就好了。”
清理完畢,又仔細地包紮妥當,這才來到乾隆麵前,畢恭畢敬地迴話:“皇上不用擔心。
臣已經給十五阿哥包紮過了,這藥一天換兩次,用不了幾天,傷口便可痊愈。”
乾隆微微點頭,隨口應了一聲,“那你就退下吧。”
胡太醫再次行禮,而後穩步退下。
永琰見傷口處理好了,便邁著小短腿,跑到乾隆麵前,張開雙臂,奶聲奶氣地喊,“皇阿瑪,抱。”
蕭雲心下尋思,這迴乾隆總該鬆開她的手了吧。
卻不料,乾隆仿若未聞,一隻手仍舊緊緊牽著她,另一隻手穩穩地抱起永琰。
他低頭看著永琰,眼中滿是關切,輕聲詢問起永琰的日常起居,“永琰,這幾日睡得可好?”
永琰眨眨大眼睛,用尚顯稚嫩的語言簡單迴應著乾隆,偶爾還咯咯笑出聲來。
蕭雲在一旁,見縫插針地拿著撥浪鼓逗弄永琰,一時間,從外人看來,他們三人倒真像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
小路子機靈得很,他悄悄瞥了眼令妃的臉色,見她神情平靜,未有絲毫異樣,這才暗自鬆了一口氣。
這般場景若引得令妃不悅,那可是麻煩事。
許久之後,乾隆似也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他略一思索,仿若明白了令妃的心思。
於是,輕輕將懷裏的永琰放下,轉頭看向蕭雲,輕聲說道:“雲兒,你帶永琰出去逛逛,朕有話想和令妃說。”
蕭雲乖巧地點點頭,並未多問,俯身抱起永琰,穩步離開主殿。
小路子心思細膩,宛如乾隆身邊一條最貼心的影子。
他敏銳地察覺到此刻殿內氣氛凝重,微妙得仿若暴風雨將至。
於是,輕手輕腳地走上前,雙手穩穩地握住殿門的門環,緩緩將那厚重的朱漆大門合上。
一時間,“吱呀”一聲悶響過後,房間內便隻剩下令妃與乾隆兩人,靜謐得仿若能聽見彼此的唿吸聲。
乾隆周身的氣場瞬間改變,方才麵對雲兒時那如沐春風般的溫和勁兒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獨有的冷峻與威嚴。
他微微揚起下頜,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令妃,聲音低沉且帶著質問的口吻,“令妃,你幾次三番接近雲兒,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令妃心底一沉,她早就料到這一切終究瞞不過皇上的眼睛。
雲雲生性單純善良,仿若澄澈的清泉,一眼便能見底;
可皇上身為帝王,在這波譎雲詭的後宮爭鬥中浸淫多年,見多了陰謀算計,自然凡事都會往最壞的方向思量。
不過,皇上這般顧慮,倒也並非毫無道理,她此番作為,確實有著自己的盤算,事已至此,索性今日便與皇上,把話挑明了。
令妃蓮步輕移,微微俯身行禮,姿態優雅卻難掩眼中的一絲落寞。
她輕聲說道:“皇上,臣妾自從誕下永琰,這身體便大不如前,每況愈下,這您是知道的。”
她言辭間仿若不經意地提起生產之苦,妄圖以退為進,勾起乾隆心底的憐惜之意。
乾隆卻仿若未動聲色,隻是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在他看來,令妃的確是個極有心機與手段的女子。
若不是因生育傷了身子,以她的能耐,定能將孩子周全地護佑長大。
想想七格格和九格格,在她的悉心照料下,不都出落得乖巧伶俐、健康活潑嗎?
想到這兒,乾隆冷哼一聲,語氣愈發冷硬:“所以呢,你不必跟朕這般虛與委蛇,有話直說,朕沒心思陪你繞圈子。”
令妃心中一震,她著實未曾料到,皇上竟如此直白,毫不留情。
一時間,往昔這十年來的恩寵與陪伴仿若一場大夢,醒來後才發現,竟沒能在皇上心中留下,哪怕半分漣漪。
她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緒,再次開口,聲音已然帶著幾分哽咽,“太醫給臣妾細細診斷過,斷言臣妾已是時日無多……”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抬眸望向乾隆,眼中淚光閃爍,“所以臣妾想在這臨走之時。
為永琰選一個額娘,尋一個堅實的靠山,這是臣妾此生,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言罷,一滴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光潔的地麵上,濺起微小的水花,仿若也濺起了,這深宮內無盡的哀愁。
乾隆端坐在椅子上,身姿挺拔卻透著幾分緊繃,麵容冷峻,雙眸微微瞇起,猶如寒星閃爍,實則心中早已洞察一切。
他輕輕把玩著手中那溫潤的羊脂玉茶杯,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一直在暗中留意著,令妃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