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乾隆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冷硬,“所以,你是想將永琰托付給雲(yún)兒。”
言罷,他微微一頓,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那茶盞與桌麵觸碰,發(fā)出一聲幾不可聞的磕碰聲。
在這寂靜得有些壓抑的殿內(nèi)卻顯得格外突兀,仿佛是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第一道預(yù)警。
令妃聽到乾隆的話,微微垂首,如瀑的青絲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她半張麵容,讓人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
然而,那一瞬間稍縱即逝的慌亂,還是沒能逃過乾隆的眼睛。
但令妃畢竟在這宮中浸淫多年,很快便穩(wěn)住了心神,深吸一口氣,語氣篤定地開口,“雲(yún)雲(yún)生性善良,臣妾與她相處時,很舒服。
臣妾斷定,她斷不會苛待永琰,哪怕日後,她有了自己的孩子,臣妾也深信雲(yún)雲(yún)。”
說到此處,令妃再次抬眸,望向乾隆,目光中滿是哀求與期許,“更重要的是,隻要雲(yún)雲(yún)喜歡永琰,皇上您念及她,多少也會照拂永琰一二。
如若不然,永琰即便貴為皇子,可一旦臣妾離世,沒了庇佑,他必定會在這宮中備受欺淩。”
令妃的眼眶微微泛紅,眼中似有淚光閃爍,她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聲音愈發(fā)哽咽,“但他若是養(yǎng)在雲(yún)雲(yún)身邊,便大不相同。
因為雲(yún)雲(yún)背後有您,您一定會護她周全,永琰自然也能跟著沾光。”
乾隆聽聞此言,隻覺一股怒火“噌”地從心底直竄腦門,他猛地一拍桌子,“放肆!”
緊接著,他霍然起身,抓起桌上的茶杯,手臂高高揚起,狠狠朝地下擲去。
“啪”的一聲巨響,茶杯瞬間四分五裂,碎片飛濺,茶水如噴泉般灑濕了地麵。
也仿若瞬間澆滅了這殿內(nèi)原本就脆弱的溫情,將緊張的氣氛推向了極致。
乾隆怒目圓睜,額頭上青筋暴起,嗬斥道:“好算計,好深的心機!
你不但想利用雲(yún)兒,竟還妄圖利用朕!”
令妃麵對乾隆的滔天怒火,卻仿若早有心理準備。
她身形微微一晃,像是被這怒火衝擊到,但很快又站穩(wěn)腳跟,神色並未有太大變化。
隻是眼中的落寞愈發(fā)明顯,仿若深秋裏凋零的落葉。
她輕聲道:“是,臣妾手段卑劣,可父母愛子女,為之計深遠,臣妾實在是別無他法。”
令妃微微抬起顫抖的雙手,輕輕拭去眼角即將滑落的淚水,“如今雲(yún)雲(yún)很是喜歡永琰,皇上您當真舍得,讓雲(yún)雲(yún)傷心嗎?”
門外,小路子正畢恭畢敬地守在一旁,聽到殿內(nèi)乾隆摔茶盞的聲音,他身形瞬間一僵,麵露驚愕之色,嘴巴微張,差點驚唿出聲。
在他的記憶裏,自蕭妃娘娘未進宮以前,令妃娘娘可是最得皇上歡心的。
這十年來,皇上對令妃的盛寵從未間斷,令妃溫柔婉約,善解人意,向來都是宮中公認的解語花。
何時見過皇上對她這般動怒?
小路子心中暗自揣測:今日這究竟是怎麼了?他悄悄探頭,透過門縫朝殿內(nèi)張望,卻又不敢看得太真切,生怕惹惱了皇上。
殿內(nèi),乾隆摔了茶杯後,胸膛起伏,大口喘著粗氣,仿若一頭憤怒的雄獅。
他在殿內(nèi)來迴踱步,龍袍的下擺隨著他的步伐翻飛,每一步都似踏在鼓點上,重重地敲擊著地麵。
片刻後,情緒漸漸冷靜了些許。
他重新坐迴椅上,閉上雙眸,雙手緊緊握拳,指關(guān)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睛,目光中透著幾分無奈與疲憊,最終緩緩開口,“隻要雲(yún)兒同意,朕沒意見。”
令妃聞言,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終於放鬆,仿若緊繃的弓弦突然鬆開,她暗自鬆了一口氣。
她知道,自己這一賭算是賭對了。
皇上果然如她所料,明知道自己被算計了,可僅僅是為了雲(yún)雲(yún),他還是硬生生忍了下來。
令妃心中不禁泛起一陣苦澀。
她這一生在這宮中步步為營,殫精竭慮,很會籌謀。
可到最後,終究還是沒能得到她夢寐以求的帝心。
不過,一想到為永琰謀了一條好的的出路,她的心也就稍稍寬慰了些,“臣妾謝皇上成全。”
令妃屈膝行禮,聲音中透著幾分疲憊,她緩緩起身,整了整有些淩亂的衣裝,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仿佛已將這半生的恩恩怨怨都放下。
乾隆站起身來,目光冷峻地掃向令妃,薄唇輕啟,聲音低沉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朕不是為了你,還有,下不為例。”
每一個字都仿若重錘,狠狠砸在令妃心間。
令妃心中自是清楚,皇上這番話指的乃是,不要再妄圖利用雲(yún)雲(yún)的善良,可她又何嚐,是真心願意如此行事,實在是形勢所迫,走投無路。
她趕忙屈膝跪地,低頭應(yīng)道:“臣妾遵旨。”
聲音雖輕,卻透著幾分無奈與苦澀。
乾隆卻似仍未解氣,他微微瞇起雙眸,眼中寒光閃爍,忍不住再次出言警告,“再有下次,朕覺得你就可以提前病逝。”
這話說得直白又冷酷,仿若一道利刃,直直刺向令妃。
令妃聞言,雙手瞬間緊握,指關(guān)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她極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不讓身形有絲毫晃動,強自鎮(zhèn)定地迴道:“皇上放心,不會再有下次了。”
可那微微顫抖的嗓音,還是泄露了她內(nèi)心的驚惶。
乾隆瞧著令妃臉色發(fā)白,如同霜打的茄子,心中卻覺這懲戒還遠遠不夠。
竟敢利用他的雲(yún)兒,定要讓她再付出些代價。
他負手而立,微微仰頭,目光透過殿頂看向遠方,片刻後,緩緩開口,“七日後朕準備微服出巡。
既然你這麼想把永琰送到雲(yún)兒身邊,那朕便帶他一起出巡,順便我們一家三口,好培養(yǎng)一下感情!”
令妃聽聞此言,想要拒絕的話語已到嘴邊,可在觸及乾隆那滿是警告意味的眼神時,又生生咽了迴去。
她心裏明白,皇上這是在給她最嚴厲的警示,此刻若是不應(yīng)允,恐怕永琰日後的前程,便要徹底斷送在自己手中。
思及此處,她咬了咬牙,再次行禮,“臣妾遵旨,皇上可否叫冬雪同行?
她一直照顧永琰,臣妾怕其他人照顧不好。”
令妃抬眸望向乾隆,眼中滿是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