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突如其來的一陣聲音差點把她手裏的胡餅嚇掉下來。
呂氏連忙披上小襖,顫顫巍巍去開門:「哎呀呀,貴客!您怎麼來了,有什麼事在屋子裏喊我們一聲也就罷了!大冷天的何苦又跑出來?」
解玉檀冷哼一聲,環顧了一下屋內。
喬棗花連忙把手的胡餅藏到了身後,可麵前炕桌上擺的那盤蒸臘肉卻分外顯眼。
「好哇,好哇!」解玉檀柳眉倒豎,纖纖蔥指點著呂氏的鼻子,染著蔻丹的長指甲幾乎要戳到呂氏鼻子上去,「你們二百文錢就弄來了這麼點餵豬的玩意,自己倒是在這開葷!」
解玉檀舉了舉自己手裏的菜盆,幾乎要懟到呂氏臉上。
呂氏定睛一看,幾乎就要破口大罵。
李氏這個上不得臺麵的東西,爛泥扶不上牆,這可是自己恩賜給她去拿賞錢的機會,她怎麼就這麼不會來事!
可是當著解玉檀的麵,她又不好表露出來,隻好點頭哈腰地賠著笑容:「貴客恕罪!這菜是俺兒媳婦做的,沒想到她竟冒犯了您!俺,俺再給你去現做一道菜?」
解玉檀眼珠子一轉,盯上了炕桌上的臘肉。
她勾起一抹笑容來。
「倒也不必!我正好也想嚐嚐農家臘肉的滋味了,既然你們也在吃晚飯,那咱們換一換菜!」說罷,解玉檀也不給倆人反應的機會,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把手中的海碗往炕桌上重重一磕,抄起那盤臘肉就走了。
喬棗花傻了眼。
她這胡餅剛掰開,這盤臘肉還沒嚐味兒呢!
迴過神來,喬棗花的眼淚立刻就掉下來了。
她哭道:「娘!你明明說過那臘肉是我的,你怎麼就眼睜睜看著她把臘肉端去了!」
呂氏此刻心煩意亂,斥道:「還臘肉呢!這時候還沒輕沒重的,人家一不高興,別說臘肉,那二百文錢都保不住!快別哭了,讓她們聽見萬一再招了麻煩就不好了。」
喬棗花勉強止住了哭,她抽了抽鼻子,帶著點怨恨,小聲道:「她這種穿金戴銀的人,哪裏知道咱們窮人的苦呢?咱們家就那麼兩隻下蛋的老母雞,她要是想吃肉,為什麼不多給咱們點錢呢!」
這話說得非常可笑,農村家家戶戶都養雞,母雞留著要下蛋,是貴一些,可是隻要花上四五十文,倒也能買來一隻公雞,搭上幾個雞子兒。至於莊戶人家菜地裏的菜,那就更不值錢了,兩文左右就能薅一大把韭菜。
解玉檀給的二百文錢雖說置辦不來山珍海味,但整治個三菜一湯是絕對沒問題的。
更何況呂氏給她們準備的晚飯根本沒花一分錢!
雖然按照呂氏的構想裏,原本她也沒打算去買肉。可李氏做飯做得忒不像話,連糊弄都沒法糊弄,這才賠進去一盤臘肉,這讓她大為光火。
想了想,她還是旋風一樣旋進了李氏的屋裏。
喬林在屋裏間炕上睡得死豬一樣,鼾聲如雷。這些日子白天他一直都在田埂邊加固田地周圍的籬笆,免得被野豬撞壞,累得他迴來飯都不想吃,要不是李氏攔著,他能一迴家就橫到炕上睡大覺。
她把李氏拽出到外間,氣急敗壞地低聲罵道:「你這成不了事的廢物婆娘,讓你做個飯,你做的是什麼東西?」
李氏委屈的不得了:「娘,我做飯就是那樣!您也知道的,」
「放屁!」呂氏惡狠狠地呸了一口,「少給我打馬虎眼,你又不是縣城裏那些小姐,整日裏十指不沾陽春水,你們家裏頭也是土裏刨食的,我就不信你爹你娘能慣著你讓你進不去灶火房!你去打聽打聽,哪個做姑娘的做飯跟你一樣,左鄰右舍都要笑掉大牙了!我怎麼就給老二娶了你這麼個手腳不勤的懶婆娘!你趁早要氣死我!」
李氏聞言冷笑。
當初呂氏找媒婆去他們家下聘禮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李氏是呂氏的娘家表外甥女,會紡紗會織布,繡活也還不錯,在娘家就能織些麻布做一家子的衣裳,呂氏當初可不就看中了她這一點,才讓喬林把她娶迴來。
迴來以後,家裏頭一切大小家務都被大嫂甄氏包攬了,家裏又沒個織布機,李氏便閑了下來,整日跟著呂氏姨甥倆一起欺負甄氏,漸漸變得懶惰起來。
這麼多年來,呂氏也不是沒罵過她,她早就把臉皮練得銅牆鐵壁,無論呂氏罵成什麼樣,她都能當耳旁風。反正即使拿到了賞錢,自己還是得給呂氏交一半兒,那自己還盡心盡力做什麼?她這個表姨是個什麼人物,她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娘,您是我表姨,您還不知道我們家呀?我爹連下地都不讓我下,哪裏會讓我去灶火房做飯?我這輩子做飯的水平就這麼著了,實在是好不了!您要是想要人家的賞錢,那還得您自己動手伺候人家!」
呂氏被這話氣了個倒仰。
她想發火,可又怕這隔音效果奇差的土坯房將這邊的動靜傳到解玉檀那邊去。
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自己怎麼收拾兒媳婦是自己的事,讓貴客聽見算什麼?穿去處自己的老臉在白荷村算是徹底沒地兒放了。
「罷了罷了!」呂氏跺了跺腳,「明兒的早飯我去準備,你等我明天再收拾你!」
李氏屋裏的口角並沒有傳到解玉檀這邊。
四個人拿貼餅子就著臘肉片,好歹把一大海碗疙瘩湯瓜分了幹淨。<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