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見愁領(lǐng)著眾人穿過那一池泉水,向穀內(nèi)走了一段。
路的盡頭,赫然立著一座茅草小屋。
陸塵遠一陣訝然。
這小屋位於山壁之下,與周圍的草木渾然一體,是?以他方才遠眺時沒有看?到。
鬼見愁淡淡解釋一句:「我偶然尋得此穀,便在?此地隱居!
天寒山頂常年風雪不散,冷入骨髓,人跡罕至,是?一處獨居的聖地。
陸塵遠:「……」
這麼說?來?,他們這些尋寶人是?千裏迢迢跑到人家家裏擾了人家的清淨啊。
「各位隨意就好!
丟下這句話,鬼見愁如出現(xiàn)時那般消失不見,也不知去了哪裏。
奕鴻在?屋裏尋了個地方靜坐調(diào)息。
沐玄清將收著雪蓮的玉盒放好,睏倦的打?了個哈欠,和衣而臥,也準備休息。
陸塵遠並無?困意,在?安頓好莫影寒後?走出門,在?山穀轉(zhuǎn)悠一圈,將目光投向了池子裏的遊魚。
這些天風餐露宿,餓了隻能啃幹糧充飢,任莫影寒怎麼變著花樣的烤幹糧,那幹糧就是?幹糧,能充飢,不解饞。
這些魚在?天寒山?jīng)]有天敵,一個個油光水滑,光是?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陸塵遠忍不過肚子裏的饞蟲,說?幹就幹,脫下鞋襪挽起褲腳和袖子,準備用自身的無?上神功徒手捉魚,給他的肚子加頓餐。
他踩在?水中,全神貫注盯著遊魚的動靜,等到水波平靜下來?,被嚇跑的魚一甩尾巴,不緊不慢遊迴他的身邊,然後?瞅準時機迅速出手。
飛濺的水花撲了滿臉,陸塵遠隻感覺手上一輕,再看?時,受了驚的魚已經(jīng)飛馳到九霄雲(yún)外?。
「公子?」
陸塵遠聞聲望去,看?到了站在?岸邊的莫影寒。
第26章 你的命屬於我
明月當空, 潺潺清泉之中早已不見遊魚的蹤影,陸塵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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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袖子抹幹淨臉上的水珠,走到岸上, 撿起扔在地上的衣衫,一件一件穿迴身上, 「你怎麼來了, 不是在休息嗎?」
「我……看到公子不在,就來尋公子!鼓昂記得恩人在生氣,不敢與恩人對視,隻低了頭, 看著粼粼水光中恩人的倒影。
常年累月刀口舔血, 他睡得很淺, 一點風吹草動都會驚醒過來。方才淺眠片刻,醒來時?隻看到打坐的奕鴻公子和閉目養(yǎng)神的沐玄清姑娘, 沒有?在屋內(nèi)找到陸塵遠, 他便?出門來尋。
陸塵遠沉默地點頭。
莫影寒眼尖的看到水中沒有?沒腦亂竄的魚,小心地問:「公子可是要吃魚?」
陸塵遠搖頭。
本該最為熟悉的兩個人, 一時?竟是無話可談。
山穀之內(nèi)溫度適宜,莫影寒出來時?沒有?再披那件籠罩全身的鬥篷,身上隻著一身方便?行?動的勁裝,一頭黑發(fā)盡數(shù)攏在一起?, 紮成高高的馬尾,
於是陸塵遠微微側(cè)首, 就能看到這人脖子上未愈的劍痕。
「……還疼嗎?」
這話問得突兀,莫影寒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等他看到了水中倒映出的恩人的目光, 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傷口,低聲迴答:「不疼。」
確實不疼,如果不是恩人提起?,他幾乎要忘了脖子上還有?這麼一道傷。
齊軒當時?隻想抓一個人質(zhì)脅迫恩人,沒想著殺人,因此下手極有?分寸,隻是割破了他脖頸處的一層皮,沒有?傷及內(nèi)裏的血脈,放著不管這麼長時?間,傷口早已經(jīng)止住血,隻留下一道帶著麻癢的紅痕。
莫影寒收迴手,眼神一閃,咬著唇內(nèi)的軟肉,屈雙膝跪了下去。
陸塵遠後退半步,皺起?眉,道:「這是做什麼?」
「我、實力不濟,被齊軒虜、虜為人質(zhì),用來威威、脅公子,害得公子以?身涉險……」莫影寒低著頭,吞吞吐吐,一句一句訴說自身過錯。
事實上,他的罪狀遠不止他說的這些,
他在山腳下對人動刑,汙了主人的眼,
他不自量力追隨恩人,還要恩人一路相護才能平安攀上天寒山頂,
他出身禦影門所作所為皆不容於世,卻還厚著顏麵跟在公子身邊,險些被齊軒認出身份,給公子帶來麻煩……
當初有?多欣喜於公子賜名?給他、允他同?行?,
現(xiàn)?在就有?多痛苦於他明知不配卻還不想離開。
他出身禦影門,而禦影門已毀,在他進?入禦影門之後,曾經(jīng)的親眷也早已無人在世。
天大?地大?,除了以?報恩之名?跟著公子,他實在不知道還能去哪裏容身。
莫影寒彎下腰,額頭抵著泥土,擺出禦影門中最標準不過的請罪姿態(tài),滿心卑劣的念頭到了嘴邊,化作一句,「求公子責罰!
他實在、實在是不想離開,
於是就隻能請罰,
期待用痛苦來平息公子的怒火,用鮮血洗刷自己?的過錯,
而等到一切終了,他還能被允許留在公子身邊。
陸塵遠垂下眼眸,
皎皎明月高懸於空,清冷高潔的月輝灑落,勾勒出那人再卑微不過的跪影。
「被人拿劍架在脖子上又不是你的錯,你先起?來!
莫影寒紋絲不動,再一次懇求,「求公子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