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茗久服,令人有力、悅誌。
神農嚐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
除了藥用,茶還有很多價值。
特別是在社交方麵。
茶者,南方之嘉木也。
這種生長在南方的植物,北人大多不太喜歡那種苦澀的味道,稱其為水厄。
隻有江南士族趨之若鶩。
而北人喜愛的酒,他們就避之不及。
大概是因為歸命侯孫皓,特別喜歡飲酒,也喜歡給人灌酒,又常借著醉意,迫害士人。
從飲品上能夠迅速區分兩大政治集團。
茶飲也就成了江南士族社交的必備。
尤其是作為江南士族領袖的吳郡四姓,更是茶不離口。
今天是冬至,四家都會到這裏來品茶。
顧辟疆踩著石板路上的積雪,來到池邊。
這裏就是茶室。
跟華麗的亭臺樓閣相比,這個不起眼的地方,看起來還真是特別寒酸。
斑駁的青磚上麵蓋著茅草。
一院的枯竹敗荷正對著木板拚湊而成的門扉。
就是園內奴仆的住所,也比這裏看著更規整。
說是四大家族族長聚會的地方,大概沒人相信。
陸靜修早早就等在這裏,看到顧辟疆前來格外欣喜。
“顧兄,久違!”
他身姿挺拔如鬆,他的發絲用一根簡單的竹簪束起,幾縷青絲垂落在額前。
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衣袂隨風輕輕擺動。
眉宇間是超然物外的淡然,眼眸中是洞察世事的智慧。
“快請,快請!”
顧辟疆更加激動,快步上前,拉著他就往茶室裏進。
茶室外麵看上去破舊,裏麵的陳設更為簡單。
一張原木色的茶桌放在中間,桌上鋪有一張潔白的茶巾,旁邊擺放著茶具。
“山人久未入世,獻此薄禮!”
身後的兩位道童,一人送上一筐。
顧辟疆看到陸靜修帶來的禮物,拍手叫好。
“沙蔥,黃薑,還有貢橘。妙極!妙極!”
這時候喝茶,離不開蔥、薑和橘子,三樣配料。
本不算罕見,但是在寒冬臘月能找齊可是大為不易。
更不用說,沙蔥出自塞北,黃薑出自巴蜀。
不遠千裏,就為到顧辟疆這裏喝一次茶。
陸靜修可算是煞費苦心。
顧辟疆剛坐在地上,欣賞著沙蔥開出的小花。
“品茶,怎能不配茶點!”
一聲喊,讓兩人轉頭去看。
“昭之,這是不請自來。”
朱昭之,朱家的家主,正提著食盒,邁著大步走來。
高大的身形,讓他進入茶室,有些艱難。
“無有茶餅,如何品茶?”
說起茶餅,張家的名茶也是冠絕天下。
茶葉原本以荊州出產為上等。
從譙國桓氏出鎮荊州之後,種茶,炒茶,製餅都被桓氏一門壟斷。
為了喝到不遜色於荊州的茶葉。
作為家主的張伯雅,從荊州運來茶樹移栽。
在江南的水土滋潤下,培育出了一種新茶。
芽葉細嫩,芽色帶紫,芽形如筍,故得名紫筍。
張伯雅帶來的茶不多,隻有四餅。
卻都是陳放了數年的佳品。
聞到了一陣茶香,朱昭之立刻打開食盒,展示著自己帶來的茶點。
“這茶實屬上品,和這酥酪相配。”
一股清新而又不失濃鬱的乳香悠然飄出,瞬間盈滿了周遭的空氣
質地細膩柔滑,純淨無瑕的酥酪也不是江南的土產。
隻有那些騎著高頭大馬,背著彎弓利箭的胡人才會做這種點心。
從江北搞到酥酪並不是件難事。
但是要把一盒酥酪完整地帶到這裏就不太容易。
不論是騎馬乘船,少不了顛簸。
眼前還不斷顫抖的酥酪,表麵連一絲裂紋都沒有。
茶餅,配料,茶點。
任何一件都是要消耗無數財力才能取得。
顧辟疆自然不差,這間茶室外表雖然破敗。
坐在地板上,是一點也不覺得冷,還能聞到陣陣香氣。
因為地板下,正點著檀木取暖。
還有茶室裏的收集來的各式茶器。
要說這些江南士族從他們鄙夷的北人那裏學到了什麼。
應該就是鬥富。
比起石崇和王愷的揮金如土。
在這些不起眼的地方炫耀,在他們看來才算得上優雅。
顧辟疆,摘下鬥笠,脫去蓑衣掛在一旁。
“請坐,請坐!”
四人一坐下,低矮的茶室,更顯得逼仄。
表麵上看,他們是很親密的茶友。
實則是為了保密。
侍女,道童,仆從,漸漸散去。
顧辟疆拿出茶器,準備烹茶。
“主人,主人!”
遠處跑來一人,讓顧辟疆不由得心煩。
“不要叫嚷!”
顧辟疆正要嗬斥一番。
等他看到仆人送來的東西。
就變成了吃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