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雖然您持有5%的股份,但您並不是事實上聖鱗詩章的股東,我不希望因為您的個人決定而影響整個旅店,乃至整個商會的營收。。”
聖鱗詩章的老板危襟正坐,與在他麵前翹著二郎腿玩指甲的諾紋妲相比,顯得格外的緊張。
“所以,今晚我可以暫時收留這些來曆不明的孩子們。但明天,我希望您能將他們送走。”
“嗯~”
“我知道得了光厭病的孩子們很難在教國的地麵行走,我們會為他們準備好馬車——作為對您善心的尊重,我們會為你們提供一個妥善離開教國的渠道,不管是埃爾文還是我們公國,去哪裏都行。”
“哦~”
“您可能不知道光厭病患者在教國的風評,這會對我們的生意帶來非常惡劣的影響。”
“哈~”
“您到底有沒有認真在聽我說話!”
老板實在是受不了諾紋妲敷衍的態(tài)度,忍不住加重了聲音,用力砸了一下桌子。
諾紋妲這才抬起眼皮,瞇縫著的眼睛裏透出紫色的微光。
事實上她並不討厭這個老板,比起自己身邊不是傻子就是神人的環(huán)境,至少這個生意人還是老老實實地在用正常人的邏輯溝通。
老板怒氣衝衝地說道:“我直白說了,換了任何一家旅店都不會接納這麼多的光厭病患者,您一口氣帶迴來五十多個,五十多個啊!我知道他們很可憐,但是您休想用這種事來道德綁架我!”
諾紋妲眨了眨眼,無辜的一聳肩:“我什麼時候要你看在這些孩子可憐的份上做些什麼了?自始至終隻是您一個人在生氣啊。”
“我知道您身邊的洛文神父也是強大的冒險者,但是他是講道理的人,您休想用他的武力來脅迫我!”
“我也沒脅迫你啊。”
“那您這樣消極對抗,事情如何解決?!”
“我並不是在消極對抗,隻是在避免浪費不必要的口舌。”
諾紋妲彎腰從桌子上拿起來了一枚蘋果攥在手裏,玩味地看著。
“我說……先生,您家族的人是不是經常評價您做生意很保守?”
她微啟粉唇,在蘋果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牙印,抬頭笑著看向聖鱗詩章的老板:“當然,我不是說保守是錯事。但我相信您那些縱橫商道的前輩依舊對您說這是個壞毛病,您知道為什麼嗎?”
雖然不滿於諾紋妲扯開了話題,但是見到對方終於有交流的意願,老板隻好壓著被挑起來的火氣問道:“為什麼?”
“因為淺——您並不是在看到事情的全盤之後才察覺危險,選擇保守。而是您看到一丁點不對勁的苗頭就開始龜縮,淺嚐輒止,缺乏對整件事風險度的把控。當然,這很正常,我也有這個壞毛病,並因此吃過大虧。”
諾紋妲放下咬過一口的蘋果,身子微微後仰,享受著少見的跟正常人交流的時光。
太可貴了真的,自己這些話跟言真、洛文說了都和放屁沒區(qū)別,隻有這種正經的生意人能聽懂自己在說什麼。
“在您看來,這件事僅僅隻是會讓教國的人對聖鱗詩章有非議是吧?錯了,大錯特錯。”
諾紋妲瑤瑤手指。
“首先你沒考慮到,我未經你同意直接把他們轉移過來,就等於直接把你綁上了我的戰(zhàn)車。你為何會覺得我都做了,還會有跟你商量的心思?萬一我很強勢,聽到你不樂意把你宰了怎麼辦?”
“這——這不是做生意的規(guī)矩。”
老板的表情明顯聳了,他不自在地挪了一下屁股,明顯心虛了起來。
“是啊,那我們談迴做生意……據(jù)我所知,詩心龍商會本質上是家族企業(yè),那麼對一個家族企業(yè)而言什麼最重要?”
“家族內部的團結一致……還有外部員工的充分信任。”
麵對著年紀比自己小很多的諾紋妲,聖鱗詩章的老板表現(xiàn)得卻像是迴答長輩問題的後生一樣,背出了從小就被家族教導的答案。
“是了,這也是你們詩心龍商會給外部員工的福利是全公國最好的原因之一。你們需要邀買人心,讓員工信任你們這些靠著血緣關係就輕易爬到領導地位的‘家族成員’有能力帶領他們把蛋糕做大……所以,你有這個能力嗎?”
諾紋妲的話音落下,房間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諾紋妲像是這裏的主人一般允準,而房門被打開,言真拎著一個渾身被絲線束縛住,神態(tài)癲狂的男人走到了房間裏。
“溫答,後門果然有人……誒,普頓三舅,果然這兒的老板是你啊……”
名為普頓的聖鱗詩章老板呆呆的看著自己的大外甥女,低頭又看著被綁進來的男人:“卡農?你這是怎麼得罪真真了?”
“他不知道怎麼魔怔了想要襲擊唯唯小姨,溫答讓我提前去盯著有沒有人跑,被我抓了現(xiàn)行。”
諾紋妲抿了一口桌子上的茶水,她有些驚訝於自家隊伍裏的二號弱智竟然跟這裏的老板還有親緣關係。
雖然現(xiàn)在多了一步可以直接用言真來要挾對方聽從命令的棋可以走,但諾紋妲還是懶得走這個捷徑。
畢竟聖鱗詩章就是他們一行接下來在教國的據(jù)點,多個盟友,總比多個被脅迫的仇人強。
“這位叫卡農的員工應該是地道的公國人吧?他才來教國幾天,就已經信仰聖光到這麼癡狂的地步,說沒人動了手腳,你信嗎?”
諾紋妲托著腮,平靜地看向普頓。
“那……”
“我可以篤定的告訴你,他就吃了甘饌導致的。而且在教國這麼多天,出於好奇而嚐試甘饌的人應當不少……你能保證他們全都沒事兒,不會像這位一樣發(fā)狂嗎?”
“他,他隻是看到光厭者被嚇破了膽而已。即便是甘饌有毒,我讓人把吃過甘饌的員工帶迴公國治療就是!”
普頓說話顯然已經沒了剛才的自信,他說著說著,自己的聲音都小了。
“對啦,用您一向保守的大腦好好權衡一下這裏的利弊。您就會發(fā)現(xiàn)您剛剛的說法幼稚到招笑——我猜您父親聽到這麼不經大腦的話,一定會露出失望的表情。”
諾紋妲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開始了一連串的發(fā)問:
“把人送迴公國?你走不走,你走了聖鱗詩章留在誰來看管,白送給教國?那還不如交給我留置那些孩子們,賺我一筆好感。”
“你不走,留在教國,你如何跟你的員工們解釋卡農的缺席?他那天吃人血甘饌可是被員工看在眼裏的,你要不要禁止他們別吃甘饌?禁止了之後那些已經吃了的會不會被當成異類?他們會不會恐慌?你有把握控製住他們?”
“他們活下來後迴到公國,你這強行把他們留下來的老板名聲還會好嗎?如果他們死在教國,亦或是皈依聖光教,你該怎麼向你的父親解釋因為你的一意孤行為集團帶來的損失?”
“這些你都沒想過,你這平滑而無褶的大腦裏滿是‘我堂堂拉塔斯托克家族的人,怎麼可能聽一個小姑娘說啥是啥’。”
“你卻沒有意識到,我和洛文一行是唯一你可以依仗的‘外人’,有我們在,出了任何問題你可以把黑鍋全甩給我們這幫平賬大聖,不可抗力。可你現(xiàn)在卻要在這裏的事情結束之前先把我們趕走——你從小讀的生意經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咄咄逼人的一連串發(fā)問打的他措手不及,而諾紋妲最後一下憤怒的拍桌直接嚇得諾頓從沙發(fā)上蹭的一下占了起來,腰板挺得筆直。
那是他從小到大被親爹罵出來的條件反射,沒想到今天竟是對著一個年幼的小姑娘應激了。
“溫答女士……您,您說的對……我,我錯了,您別走,真真,你求求情,是舅舅一時糊塗。”
看到三舅這般狼狽的模樣,言真眼珠子轉了一下,她驕傲的挺起胸膛。
“厲害吧!聰明吧!這是我教出來的學生!”
原本因成功把那拍桌子的一巴掌還迴去而洋洋得意的諾紋妲抬起頭來,滿臉的震驚:
“b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