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乘府,客堂正廳。
五十出頭的唐夫人,寶相莊嚴地端坐著。
身旁一側(cè)的椅子上,坐著一臉悲切的玥玨。
姬奴和可柔兩個婢女,立正廳裏的一麵屏風前候著。
“你以為,娘情願如此?”
唐夫人語氣冰冷,但眼神裏卻是掩飾不住的愛憐。
忽然,玥玨抬起頭來,倔強地說道:“娘,我還是那句話,就是去死,也不願嫁給那個窩囊太子!”
“放肆!”
再是疼愛自己的女兒,唐夫人也按捺不住心頭怒起,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慍色道:“眼下到了太子流放期滿的時候了,說不定太子這幾天就迴到宮裏向聖上複命,你得有個心理準備,完婚,也隻是時間問題,躲是躲不過去的,除非……”
“除非什麼?”
玥玨失望至極的臉上,眼裏閃過一絲光亮,急道:“娘,你說,除非什麼?”
“唉!”
唐夫人歎口氣,淡淡說道:“除非聖上親口降旨解除與我天乘府唐家的婚約,但這已經(jīng)是不可能的事啊!”
此言一出,玥玨眼裏的一絲光亮,霎時又黯淡了下來。
“令為娘最擔心的,還不是太子窩囊不窩囊的問題,而是聖上的龍體!”
唐夫人臉上的神情,也突然變得悲愴起來,眼裏全是滿滿的憂鬱。
搖搖頭後,唐夫人緩緩又道:“眼下,皇後勢力滔天,聖上龍體已經(jīng)到了燈枯油盡的時候了,離風太子就是迴來,那也鬥不過皇後啊!”
“皇後一心要廢了離風的太子位,好讓離陌上位,眼下內(nèi)困外患,就怕聖上他挺不到離風太子迴來。”
玥玨絲毫不顧唐夫人的擔憂,一撇嘴道:“能不能挺過來幹我唐家何事?”
玥玨的話,氣得唐夫人嘴角一抽,頓時怒道:“這種混賬話你也說得出來?
“說重了,你這就是大逆不道,你父親為大渭征戰(zhàn)半生,最後傷重而死!”
“唐家男兒為了大渭的江山社稷盡數(shù)戰(zhàn)死,雖然唐家再無男丁,可天乘府,就是唐家在皇城的無上榮光!”
“娘親我,聖上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你父親,那可是大渭國第一個被封王的異性王爺。”
唐夫人越說越激動,一張端莊富態(tài)的臉,竟然被自己是女兒氣的扭曲起來。
“可是!”
玥玨絲毫並不買這個賬,居然頂撞道:“娘說的這些,孩兒都知道。”
“但那個離風太子,簡直就是出了名的窩囊無能,就他那慫包樣,能擔起大渭的興旺嗎?”
“別說江山社稷了,就他那慫得要死,怕得要命的廢物樣,能不能活著迴來還是個問題!”
“不是女兒說話不中聽,除了聖上還念及我唐家的功績,朝中那些權(quán)臣,還有誰把我唐家放在眼裏?”
“天乘府,已經(jīng)隻剩虛名而已,朝裏朝外的各種勢力,趁著聖上病重而蠢蠢欲動,我唐家除了保持沉默,還能有何作為?”
激動得滿臉通紅的玥玨,一口氣把心裏的不快,一股腦兒全部傾瀉了出來。
看著眼裏淚花湧動的女兒,唐夫人沉默了起來,無力地擺擺手,悲聲道:“你也累了,下去歇著吧!”
也是!
當年的唐南昭,帶著兩個還未成年的兒子,征戰(zhàn)北狄,滅西羌,又剿滅前朝各種勢力,為朱煜打得大渭建國的基業(yè)。
與北狄一戰(zhàn),雖然大獲全勝,但唐南昭年僅十七的長子唐淵戰(zhàn)死!
滅西羌部族時,年僅十五的次子唐浩,凱旋途中又中殘敵毒箭而不治。
平息前朝內(nèi)亂,清剿各方勢力後,戰(zhàn)功顯赫,一身傷病的唐南昭,終於舊傷複發(fā),在朱煜登基後的第二天與世長辭!
這個剛被封為大渭國第一個異性王爺?shù)奶颇险眩瓦@樣丟下了不足十歲的女兒唐玥玨,帶著一身的榮譽走了,一世戰(zhàn)功,隻換來“天乘府”這座豐碑式的府邸開建。
悲痛萬分的大渭皇帝,親封唐南昭遺孀嶽婉君為一品誥命夫人。
特賜不足十歲的唐玥玨見官不跪的特權(quán)。
並且,以個人身份,和唐南昭遺孀嶽婉君,為自己的皇次子離風和唐玥玨訂下了一門親事。
玥玨神情恍惚地離開客堂正廳,迴到那幢獨棟小樓後,坐在窗前一陣發(fā)呆……
此時的離風,舒服地泡了個澡後,已經(jīng)酣暢入睡。
那顆差點要了他命的龍丹,此時已經(jīng)在他體內(nèi)各條經(jīng)絡(luò)裏奔流不息。
他的神識,在此時,瞬間就進入了前身那哥們的大腦!
關(guān)於離風太子的過往,還有這大渭國的一些事,都立刻被呈現(xiàn)了出來。
“啊……”
離風在夢中被驚醒!
前身在黑水潭中隕命的那一刻,也就是他魂穿到此的交接點。
“做夢了?”
從床榻上坐了起來的離風,已經(jīng)是冷汗淋漓。
“原來是這樣?”
驚詫不已的他,這才完全明白自己的處境!
這皇城,就是大渭國政治和權(quán)力的漩渦中心。
而他,也是大渭國的太子,正是在處於這個漩渦中心的沉浮物。
他的父皇,已經(jīng)昏睡半年之久,已經(jīng)無法親臨朝政。
不行,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還侍奉什麼女人?
再是自己的未婚妻,在沒有迎娶到太子東宮時,這個玥玨小姐,還不是真正的太子妃。
而在兩年前,皇後蘇緹已經(jīng)做主,把她娘家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侄女蘇白夢,以太子嬪的名義安排在太子東宮。
皇後蘇緹,並不是諡號為“明德皇後”的生母蔡氏。
可以說,自他的生母蔡皇後病故後,大渭皇帝在眾多的嬪妃裏麵,獨選出來一個年紀不滿三十的妃子蘇緹立為皇後。
蘇緹並無為他的父皇大渭皇帝生下一男半女,而是把同樣死了生母的皇子離陌,收在身邊作兒子。
更可怕的是,這皇後蘇緹的背後,卻是輔國大臣蘇嵩嵐。
這個眼下在朝堂一手遮天的蘇嵩嵐,又和建極殿大學士溫倫是連襟關(guān)係。
可以說,大渭國的權(quán)杖,有一半被蘇嵩嵐握在手裏。
而他的今年才三十二歲的女兒蘇緹,一心要扶皇子離陌上位。
他媽的!
老子不能坐以待斃,得搞事情!
在朝中搞事情?
靠誰?
靠個球,隻有靠他自己!
隻要那個掛名的皇帝老子一日不駕崩,誰都拿他沒辦法。
太子位,不是誰想廢就廢得了的。
對,就搞事情!
把水攪混再說,管什麼手段?
哪怕是損招,隻要管用,要多損就來多損的。
想到這裏,離風再也躺不住了,查看了一番那把閹刀,重新揣進懷裏,就向三樓玥玨的寢室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