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道,外城最繁華的地方。
京畿之地的皇城,是由皇宮、內城、外城三處組成。
聲名顯赫的太和坊,就設在這裏。
情緒高漲的皇城百姓,自發跟在離風帶著的東廠錦衣衛隊伍後麵,浩浩蕩蕩就向宣武道湧去。
一百二十名東廠錦衣衛,個個殺氣騰騰。
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的離風,更是威風凜凜。
落後離風半個馬身的滿臉毛大叔,腰間已經掛上了那把黑虎刀。
“太子爺,到了。”
太和坊,一個商業機構的商務場所。
這裏不做任何的零售買賣,隻商談大宗的收售生意。
“這就是太和坊?”
望著高大的樓門,離風不禁眉頭一皺。
一處商貿之地,修建得如衙門般氣派。
“是的太子爺!”
滿臉毛大叔點點頭,甕聲又道:“這裏是高慶處置商貿事宜的地方,他的府邸更是氣派威武,絲毫不遜色內城的王府。”
看到太和坊門口兩側,還站立著兩名兇神惡煞的門禁。
窩草!
比老子的東宮還會擺譜。
離風嘴角一擰,瞥了一眼門楣上方匾額“太和坊”三個大字。
“封了!”
離風連馬都沒有下,冷聲又道:“一應賬冊罪證,全部查抄幹淨。”
“奴才遵命!”
三寶太監麵頰一抖,把頭轉向一名錦衣衛千戶,陰陰說道:“麻利點,人,不要放跑一個,紙,不要漏掉一張。”
一聲令下,錦衣衛以最快的速度,即刻就進入太和坊內。
那兩名一身勁裝,兇神惡煞的門禁,如何見過這等陣仗?
還沒愣過神來,就被兩把冰涼的腰刀架在後脖頸上。
不一刻,太和坊內所有的事務人員,全部都被錦衣衛集中了起來。
離風嘴角揚起一絲冷笑,淡淡道:“抄高慶老窩。”
他知道,身為太和坊的東家,是不會輕易出現在任何一家經營場所的。
位於白虎門的府邸,那才是高慶吃喝拉撒的居所。
“太子爺!”
滿臉毛大叔湊過頭來,小聲道:“有消息傳來,高府此時正在會客。”
“哦!”
離風一怔,目光投向三寶太監,淡淡道:“派十名錦衣衛,先行一步守住高府後門,我們就去正門好了!”
……
白虎門,位於和宣武道交叉的護城河邊。
與外城的街區來說,這裏相對偏僻安靜多了。
護城河碧波蕩漾,要是在夏日,這裏垂柳成蔭,荷花盛開,偶有畫舫穿梭,是一處鬧中取靜的福地不假。
一座金碧輝煌的府門,立刻就出現在離風眼前。
兩扇鑲嵌著七十二枚金光閃閃門釘的朱門,透著一股皇家般的貴氣。
七十二枚拳頭大的門釘?
那可是太子東宮殿,王府大門才配有的裝飾。
再看高府門樓,飛簷走獸,規格甚至要高於一些王府建築。
從宣武道過來的時候,老遠就早已看到院子建築麵積不小,三進三出的布局,亭臺樓閣應有盡有。
這時,一陣鼓樂琴音,從高府飄出。
再是高牆厚壁,也難掩府內的酒令之聲。
“太子殿下駕到!”
一聲似錦裂帛的唱喏,在高府門前響起。
驚得府邸門口兩側立著的四名護院家丁,一陣驚慌之下就地跪了。
片刻間,兩扇朱紅的府門,突然從裏麵打開。
身材高大,身穿綾羅綢緞的高慶,帶著高氏五十六口老小急忙出門迎接。
“草民高慶,攜家人參見太子殿下。”
匆忙出了府門的高慶,一眼就瞥見高頭大馬上的離風,眼裏閃過一絲驚慌後,隨即就跪了下來。
“你可知罪?”
離風神情冷峻,目光緩緩看向高興,厲聲就是一問。
“草民知罪!”
高慶低垂著腦袋,應聲又道:“草民不知太子殿下駕到,恭迎來遲,還望太子殿下恕草民怠慢之罪。”
鳥人!
真會避重就輕!
你當老子是來蹭飯的?
“好啊!”
聞言之下,離風突然笑了,轉頭向三寶太監道:“工、農、士、商,商籍最賤,此人綾羅綢緞傍身,五脊六獸建瓴,皇城之地,哪有商籍賤民修造府邸的資格?”
“迴太子爺話!”
三寶太監崔順看了高慶一眼,陰陰說道:“無視朝廷法令,逾越皇家禮製,視同謀逆犯上,該斬!”
“冤枉啊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立刻讓高慶肝膽俱裂,他清楚,眼前這是當朝太子。
但他不明白,太子如何找上門來對他如此吹毛求疵?
這幾年來,一直不都是好好的嗎?
穿一身綾羅綢緞,住一院高瓴大廈,這有錢還不叫人花了?
“冤枉?”
離風眉頭一皺,冷聲道:“你當本宮是瞎子不成?”
“太子殿下明鑒!”
跪著的高慶,磕頭如搗蒜,連聲辯解道:“草民所穿,也是估衣攤上收來的舊衣,那可是達官貴人丟棄之物,再說這宅子,乃是草民為了行商方便,在此租住而已。”
到底是商人,反應如此靈敏,出口就是一番貌似合理的狡辯,把所羅罪行推了個一幹二淨。
皇城之地,外城多為平民居住,但那也是祖籍在此的普通百姓。
按大渭律,除京官外,就是地方大員,如無朝廷特許,也不能在京都的皇城置地建宅。
京籍平民,若是違規私售土地,也屬大逆不道之罪。
但真如高慶所說,這宅子是租借來的,那也治不了人家多大的罪,至多罰銀而已。
但對一個富甲天下的巨賈來說,銀子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人脈才是最難得的財富。
“那好!”
離風笑了,笑得有些詭異,揚起一隻手向身後擺了擺,道:“抬上來。”
話音一落,兩名錦衣衛抬了一隻量米的鬥上來,直接擺在高慶麵前。
看到一隻量米的鬥,高興麵頰急劇一抽。
“敢問高財東,你這官鬥,能裝多少升米?”
這一問,直擊靈魂。
一個當朝太子,居然率領錦衣衛來私人府邸,絕不是閑的蛋疼。
“應該,應該……”
情知不妙的高慶,躊躇不決,思忖片刻後,咬牙道:“按官製計量,應該是十升一鬥。”
“好一個十升一鬥!”
聞言之下,離風勃然大怒,驟然吼道:“我大渭官鬥,乃工部所製,到了你手裏,居然私改尺寸,成了八升一鬥,你,好大的膽子!”
此言一出,高興頓時身如篩糠,狡辯道:“太子殿下明鑒,這其中必有誤會,還望太子殿下莫要輕下定論!”
“你這是責怪本宮草率武斷了?”
離風的聲音,又冷起來,轉頭就向三寶太監吼道:“此人心無半點悔罪之意,鐵證如山,還在巧言令色,實在是不把大渭律法放在眼裏,也不把皇家尊嚴放在眼裏,更沒有把本宮這個監國太子放在眼裏,斬!”
一聲“斬”字,如驚雷從高慶頭上滾過。
兩名早有準備的東廠錦衣衛,分左右上前,從地上拽起跪著的高慶,錦衣衛的一名千戶親自操刀,隻見銀光一閃,一抹血箭就從高興的後脖頸朝天噴射而起。
也許是刀太快!
也許是錦衣衛千戶用力過猛,高慶連一聲疼都沒來得及喊叫出來,一顆碩大的腦袋,從脖頸上蹦起一尺高後,隨即就滾落在地。
“刀下留人……”
就在高慶頭顱落地,身子上的脖頸處人血噴射的時候,從高府門裏,衝出兩個身穿官袍的人來。
“太子殿下,且慢……”
衝出來的兩人,望著眼前的景象,頓時如雷擊了一樣,當場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