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玨之言,如雷貫耳。
字字珠璣,猶如醍醐灌頂。
戚光韜再是怒火衝天思忖片刻,緩緩低下來。
何去何從,就在他的一念之間。
要麼負荊請罪,請求監國太子對他寬恕。
如此,有可能隻是收到責罰,但還能保住軍職和在東南的最高行政長官之權。
要麼揭竿而起,割據東南稱霸一方,從此麵對朝廷派的大軍的輪番討伐。
“微臣,聽太子妃的!
戚光韜向玥玨躬身一禮。
這話,表麵看似他已經屈服。
但實質上還是模棱兩可,隻是聽太子妃的,這說明他隻是聽取了昔日將軍家的忠言相告,但不等於聽從太子。
能這樣,已經不錯了。
見好就收行了,玥玨不是不懂,而是權宜之計必須如此。
“那就請戚叔叔帶本妃一同前往北來順吧!”
玥玨挺了挺腰,目光看向行轅大廳,道:“可柔,姬奴二人傳令下去,集合千羽軍,趕赴北來順,若有阻攔,格殺勿論!”
戚光韜不禁心頭一凜,再看玥玨,已是麵帶嚴霜,眸子裏殺氣騰騰。
“聽太子妃的,隨本將帶太子妃去北來順!
戚光韜強壓下火氣不便發作,隻要唐家的這丫頭不觸犯他的底線,一切都好說。
玥玨已經端起了太子妃的架子,又有著將門虎女的氣勢,英姿颯爽地站在行轅門外,隻等被安頓在兵營中的千羽軍集合完畢。
從天乘府過來的侍婢,個個神情緊張,護在玥玨左右。
擔任後勤雜役的錦衣衛,迅速進入了警戒狀態,離風這次出行的安排,真是不帶任何累贅。
相比之下,戚光韜隻帶了一百名衛兵。
他不是需要護衛,而是一個麵子,一個地方大員出行的麵子。
還沒到北來順酒樓,就看到街邊立著三十多根高桿,每個高桿頂端都掛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當然,這些人頭,除了四顆是倭人的,其餘的都是被砍下來的海防司兵士的腦袋。
迎著撲鼻而來的血腥味,久經沙場的戚光韜,也不禁一陣膽寒。
殺伐果斷的太子,這是給他一個下馬威。
逼反和妥協,就在一念之間。
戚光韜不禁麵頰急抖,硬憋著一口氣就踏上北來順酒樓的臺階。
“站!”
兩名東廠錦衣衛,站在酒樓門口左右,伸出佩刀一個交叉,就把戚光韜給攔了下來。
戚光韜唿吸一窒,強壓著心頭熊熊燃燒的怒火,沉聲道:“本官要見太子殿下!”
就在這時,下來馬車的玥玨緩緩上前,一揮衣袖,娓娓說道:“放戚將軍進去。”
“刷!”
兩名錦衣衛撤迴佩刀,一左一右跟在戚光韜身後,就像押著戚光韜一樣走向酒樓裏麵。
緊接著,隨玥玨同來的千羽軍,迅速地分成兩行,站在酒樓門口外麵。
五百人的隊伍,足有半裏地長,把戚光韜帶著的一百護衛攔在外麵。
待玥玨進了酒樓坐定,離風目光冷冷看向雅間外麵跪著的戚光韜,淡淡說道:“想通了?”
這一問,直接出乎戚光韜意外。
他原本想著,大發雷霆的太子,會斥責他海防不力。
沒想到,太子單刀直入,竟然從他的站位入手。
“請太子殿下明察!”
戚光韜抬起頭來,神態平靜看向離風,緩緩道:“海航解禁,也是朝廷舉措,海外商客街頭被殺,作為海防司兵士,理應過問此事。”
“哦!”
離風表示一愣,又道:“海外倭賊當街淩辱大渭子民,這等惡行海防司視而不見?”
“太子殿下!”
戚光韜依舊目光平靜,神態自若道:“海外客商依法納稅,我海防司理應提供他們人身安全的保障,至於海防司兵士與太子殿下的侍衛發生衝突,這原本是個誤會。”
“誤會?”
離風笑了,笑得有些詭異。
“一千倭賊,不遠萬裏潛入皇城刺殺本宮,難道這也是個誤會?”
“我不足千裏海防,海外客商數量竟有數萬人之巨,彈丸小國產出極其有限,有多少貨物可以如此龐大規模的貿易?”
“倭國軍隊化妝成商隊,化整為零遍布我海防一線,難道這也是個誤會?”
“倭賊泛濫成災,沿海百姓苦不堪言,出海漁民屢遭搶劫,陸上農戶婦女被淫,房屋被燒,牲畜牛羊被宰食殆盡,難道這些都是誤會不成?”
離風字字珠璣,句句見骨,戚光韜額頭,已顯細密汗珠。
“請太子殿下恕末將失察之罪!”
目光一陣對撞,戚光韜低下頭來,緩緩說道:“若是海外客商真是倭軍所扮,那他們這是對我大渭疆土的侵犯,但末將不解的是,如此一來,為何他們不占領我疆土為己有?”
“問得好?”
離風眉頭一挑,站起來說道:“這也是本宮不解的地方,如此兵力的分散進犯,就是為了掩蓋他們的狼子野心,為大渭海域,到處都是倭賊橫行,就是陸上也未能幸免,難道他們真是為了通商無阻?”
“太子殿下聖明!”
戚光韜又抬起頭來,淡淡說道:“末將以為,他們這是分散通商規模,減小我方對他們監控的視線範圍,進而采取的偷漏稅款的無恥行為!
去你媽的!
當老子我是傻子?
聞言之下,離風差點跳起來唾戚光韜一臉。
避重就輕,難道老子連這都看不出來?
裝個失察就能蒙混過關?
好了!
直接撕破臉皮也不好,要是當場以通敵之罪砍了這老東西,證據還嫌不足。
再說,十萬海防大軍由此會嘩變,萬一那樣,局麵還真不好收拾。
得逼一逼這個老東西,那就順著他的意思來吧!
思忖片刻,離風朗聲道:“雖然事實已成,未明緣由,把已經登陸在東南地界的倭人,全部抓起來嚴刑拷問就是。”
這下,戚光韜沒了轍,要是再找借口推諉,那就是明擺著的抗旨了。
“末將遵旨!”
戚光韜抬頭抱拳,鏗鏘說道:“末將這就頒發軍令給各處海防分署,全麵清查登陸倭商。”
“清查?”
離風嘴角一擰,目光看向身邊滿臉毛大叔,提高聲調道:“荊奎聽令,從即刻起,先清剿汕水市內所有倭賊,如遇反抗,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