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視角)
一生太長,有人再見,有人再不見,一生裏有太多太多的遺憾了,我也已經失去了太多。
花終會枯萎,那便失去了紀念的價值嗎?可我覺得哪怕是曇花一現也彌足可貴,就如同我們糾纏交錯的前半生一樣,時間一定會在最後告訴我們,“歲月從不敗美人。”
其實早上滿穗的咳嗽聲我聽到了的。
哪怕她壓得很低,我能猜到她是不想讓我知道,這也沒關係,如果她不希望我知道,那麼我就會裝作不知道。
她已經夠難受了,總是不能再讓她因為這種小事而繼續難受的。
坐在車窗旁,微風穿堂,路過很多風景,越南邊的景色跟北邊便是越不同的——在滿穗提了秧生日這件事情之後,整個商隊便開始加緊趕路了,這裏的景色已經跟北邊有很大的不同了。
沒有到過南方,隻是小時候在書上聽說到江南水鄉,還有那自古應該就總是被誇耀的南方姑娘……
我偷偷轉頭看向了滿穗,盯著她的側臉,隨意散落在肩頭的青絲正隨著微風而不斷飄揚著。
就這樣一直看著,我漸漸望出了神,忽然覺得哪怕就這樣一直下去也是不錯的,也許我們並不需要去到揚州城,或許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二個人一直生活下去——當然,這隻是我的幻想。
“滿穗……”我喚了她一聲。
而她也在看著窗邊的景色出了神——這幾天以後,她大多數時間都是處於這種迷離的狀態,一盯著窗外就是幾個小時,直到被我喊了名字才堪堪迴過神來。
“嗯……”她轉過了頭,“良爺?”
“這幾天你好像老喜歡看著外麵。”我頓了頓,不確定地問道:“是有什麼心事嗎?”
“沒有哩。”滿穗眉眼彎彎,笑容中卻還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勉強,“窗外的風景挺看的不是嗎?”
“而且良爺看看不也在看著窗戶。”
我看著窗外想入非非,那麼滿穗大抵也是如此了。
她是有心事的,隻是不願意告訴我,為什麼呢?
想不明白,很難明白。
隻是看著她這樣,我總有些莫名的難受的。
“那之前買的書……”
“哦,那些呀,我看完了。”滿穗笑了笑,“良爺是無聊了嗎?”
“那不如我陪良爺聊聊天吧。”
這裏隻有我們兩個人,除了馬匹奔跑的聲音,也聽不到更多的聲響了——我們已經這樣趕路三天了。
而算算時間,秧的生日也就在明天了,現在離商丘還有一段路程,希望可以趕得上吧。
滿穗好像很在意她的生日。
“好,那聊聊吧。”
“良爺想聊什麼?”滿穗衝著我眨了眨眼睛,就跟她小時候一樣。
其實我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跟滿穗聊些什麼,實際上,我自己也很清楚我這個人是不會聊天的,太容易把天聊死了,所以很多時候我都是習慣去聽,而不是講。
隻是……確實有一個問題一直困擾了我許久。
遲疑了片刻,我緩緩開口問道:“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啊……?”滿穗看起來有些許的驚訝,就連小嘴也不自覺地張開了半分。
“良爺你……”她頓了頓,“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隻是好奇而已。”
“因為我覺得,你怎麼也不可能會喜歡上我,所以之前我才一直沒有跟你表達過我的心意。”
“良爺為什麼會這樣覺得呢?”滿穗皺了下眉頭,“我之前也從來沒有說過我討厭良爺這種話吧?”
“嗯……可我是你的……”
“停。”滿穗沒有等我把話說完就止住了我。
“良爺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覺得我不可能喜歡你嗎?”
“嗯……”我沉沉地應了一句,實際上,前幾天的一切,到現在我都還覺得不太現實。
“那良爺會為此而內疚嗎?”
“會的。”我頓了頓,“我確實是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們一家子……”
“……”
滿穗低垂著腦袋,久久沒有說話。
她的思緒好像很亂,過往的片段與現實的殘酷交織在一起,讓她無處遁形。
許久之後,我的身前才傳來了一聲歎息,滿穗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中多了幾分我看不明白的東西。
“所以……我是不是應該報複良爺呢?”
我沒有說話,輕輕點了點頭。
“那……”
“良爺就一輩子對我好吧,一輩子給我當苦力,我需要什麼,良爺就給我什麼。”滿穗頓了頓,“如果做不到的話,我再殺了良爺也不遲。”
“這算是對良爺的懲罰,你覺得如何?”她看著我的眼睛。
“啊這……”我遲疑了片刻。
“良爺莫非……不想答應我嗎?”滿穗微微瞇起了眼睛,我頓時感到一絲危險的氣息。
“這倒不是。”
“就……這會不會太便宜我了?”
“哦?”滿穗站起身來,俯身將臉湊到了我的身前,“良爺竟然會覺得……這是在便宜你嗎?”
“額……”我不自覺地往後稍了稍,滿穗卻不依不饒地又湊了上來。
“那你到底答不答應?”滿穗看起來有些氣鼓鼓的。
“答應……”我低聲說了一句。
“良爺的語氣能不能肯定點呀。”滿穗柳眉微皺,“大男人說話小小聲的算什麼。”
“那……好?”這次我把音量調大了些。
“還算勉勉強強吧。”滿穗終於是又重新坐了迴去,我這才敢把後傾的身子又直了迴來。
“關於良爺之前講的那件事情……”
“其實這些年我也一直有在想如果良爺沒有殺了我爹爹,那我們家會怎麼樣。”
“那片地方我去過,很亂,賊人土匪也不在少數,就算沒有良爺,我的爹爹也不一定可以安全到家。”
“再退一步來說,就算是我的爹爹安全到家了……按照良爺之前說的,從我爹爹身上摸索出來的銀兩其實也就隻能讓我們家再多堅持幾天,最後還是要挨餓的。”
滿穗停頓了半晌,繼續說道:“也許良爺說得對,真正錯的是這個世道。”
「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