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真宗行走的聲音很平和,與蘇真君幾乎是一個性子。
雖然聲音傳遍整個雲水澗,但卻不讓人覺得吵吵,仿佛是有人在耳邊溫聲說話一般。
淩雲峰是雲水澗八大峰中最靠近山門的,在道真宗行走聲音傳出之後,祝月蓮同李明星對視一眼。
“先去看看道真宗的高徒吧,我們的事隨後再議。”
李明星點頭道:“理當如此。”
兩人立刻趕到山門前,隻見一個身著月色道袍的青年立在一處綠樹下,臉上掛著淡淡地笑容。
觀其氣息,浩瀚若海,起碼是個金丹往上的修為。
祝月蓮不敢怠慢,急忙道:
“雲水澗掌門祝月蓮,見過道真宗行走!”
道真宗行走道:“不必多禮,也不必生分,我名陳如龍,你修為較低,喚我陳前輩即可。”
“是!”
祝月蓮點頭稱是,心下疑惑陳如龍來此為何……莫不是為了蘇真君留下的法寶?
便問道:“陳前輩,您大駕雲水澗,所謂是何?”
陳如龍迴答道:“自是為了蘇師叔而來,年許前蘇師叔來此鎮壓邪魔,隨後便杳無音信,宗門長輩便命我來尋。”
“我自西邊來,先是經過了靈獸宗,遇見了一天生神聖之人,他道最後與蘇真君有所接觸之人在你雲水澗,我便來尋。”
祝月蓮肯定了心裏的想法,組織了下語言,道:
“蘇真君來我梁國鎮邪,魔修狡詐,蘇真君遭其所害,最終與其同歸於盡……”
“這我已然知曉。”
陳如龍麵色如常,不因為蘇真君的死訊而動容。
“蘇師叔應當留有物品,不知所在何處?”
祝月蓮思索了下,說:“蘇真君所留之物,唯有一殘破法寶,夢道真解圖,已然化為凡物,我宗將其供奉在英靈殿最上。”
“陳前輩若需,我帶前輩去拿。”
“那便謝過祝掌門了。”
說著,祝月蓮就帶著陳如龍往宗門裏走。
“嗖嗖!”
剛走沒幾步,又是兩道流光落下。
宗門內的玄暉和楊餘春,在聽到陳如龍拜山之語後,也立刻趕來山門接見。
見到兩位金丹真人到來,祝月蓮舒了一口氣,將陳如龍所求之事告知二人。
玄暉點頭道:“我等這就與陳道友去取那夢道真解圖。”
一行人走到淩雲峰下,山腳下建著一肅穆大殿,牌匾上用鳳篆書有英靈兩個大字。
走進殿內,一排排刻有名字的靈牌整齊擺放,擺在最高處的,便是那卷夢道真解圖。
陳如龍揮揮手。
也不見其動用法力,那夢道真解圖似乎在沒有任何外力的影響下就落在其手上。
這一手“隔空取物”著實嚇到了雲水澗幾人。
祝月蓮隻是築基,不懂還好。
兩位金丹真人卻看出來了。
陳如龍使用的手段意味著,他對於大道的理解達到一個極深的地步,揮手之間便能撥動天地規則。
這種手段雖然於鬥法無甚用處,但卻是境界高深的一種表現。
陳如龍雖是一個金丹,但其對於大道的領悟,在元嬰真君中都算得上是佼佼者。
緊接著,陳如龍轉過頭,對雲水澗幾人帶有歉意道:
“門內有些私密事,幾位可能暫且出去,予我一私密空間?”
“蘇真君高義,應該的,應該的。”
玄暉說道,隨後便喚著祝月蓮幾人離開,獨留陳如龍一人在英靈殿中。
四下無人,陳如龍也不懼旁人窺視,在這種窮鄉僻壤。沒有人能夠瞞得過他。
隻見陳如龍伸出手,在夢道真解圖上輕輕一點。
已然化作凡物的夢道真解圖突然泛起陣陣靈光,自行漂浮起來。
過了幾息,一個半透明的人影從夢道真解圖中浮現。
正是蘇真君的樣貌。
蘇真君明顯還有些茫然,他看著自己的手。
“我不是已經魂飛魄散了嗎……怎還會有真靈留存?……陳如龍,你怎會在此?”
接著,他一轉頭看向身側的陳如龍,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沉聲道:
“這都是尊者的安排?”
“自然。”
陳如龍點頭。
如金丹稱真人,元嬰稱真君一般。
化神者,被冠以尊者之名,是為一世之尊。
蘇真君突然感覺心間有些抽搐,他顫抖的問道:
“尊者是何時開始安排的?”
陳如龍笑道:“據尊者所言,在四百年前,他第一次見到您母親時,便上天外抓了一隻天魔,洗去其記憶後,投入了這人間。”
蘇真君至此徹底沉默了。
他的母親不過是道真宗的一個普通金丹修士,四百年前有幸見得化神尊者……在梁國宋國,金丹真人稱得上是一宗祖師。
但在有著化神尊者坐鎮的道真宗,金丹真人隻能稱得上一句修為還不錯。
在他出生一百年後,母親渡元嬰天劫失敗,身死道消。
而蘇真君自身,卻是一路修行順風順水,直到這次。
東域有魔修亂世,他被派出鎮壓。
到了宋國邊上,蘇真君便發覺命數中,自己死期將至。
向同門師兄弟傳訊求助,也沒有迴信,最後隻能硬著頭皮去和九陰同歸於盡。
他也曾疑惑過這些問題,但那時已然沒有了其他的選擇,隻能赴死。
如今,他總算是知道了真相。
見蘇真君沉默良久,陳如龍安慰道:
“尊者早就在你身上留有手段,不管怎樣,你的真靈都會被存留下來。”
話是這麼說,但蘇真君臉上還是有些憤怒。
“被玩弄的感覺,你會喜歡嗎?”
陳如龍歉然:“抱歉,蘇師叔,但唯有別無它意而為天下赴死者,其所留真靈方能承載萬家香火,成就另類化神,庇護一界。”
“您也知道,天下熙熙皆為利往,萬千修士之中,像您一樣的修士少之又少。”
“今我道真宗出您這般的人物,實屬人間之幸,還望……”
蘇真君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而是打斷他,反問道:
“此方地域中有一人,名為李明道,其與我道同,亦是心懷蒼生萬民之人。”
“今我有尊者庇護,真靈保存,得化神之機,那他呢?”
“那便算了。”
“算了?梁國數萬修士戰死,他們又當如何?”
“那也算了。”
“宋國生民盡數遭殃,幾乎無幸存之人,他們也算了?”
“也算了。”
“尊者他不是在我還未出生之際就看到了現在嗎?庇護一地生民他也做不到嗎?”
“尊者不是全知,亦非全能……其用心之深,為為是天下,還請師叔慎言……”
陳如龍低著頭,知道此事不符合道真宗教義,但這是尊者安排的事情……隻能咬牙繼續道:
“師叔莫要鑽牛角尖,此計雖傷及無辜,但蘇師叔若能成就化神,庇護一界,其功德之大,豈是一國生民能比?這是必要的犧牲,還望師叔……”
陳如龍歎息道:
“以大局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