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安安從低空劃過,前方不遠就是清水鎮。
此刻已是傍晚,灰白的天空下,灰白的雪蓋著灰白的屋頂。
一輪慘淡的涼月印在天上,些許淒涼感忽的湧上心間。
“馬上就要到家了。”
尹安安笑著想,將心間的異樣強行壓下。
“許多年未曾迴家,也不知道家裏麵如何,姐姐嫁人了沒,弟弟讀書有成果了嗎,爹娘身體安康否?”
她小聲說著:
“我雖生於斯,長於斯,奈何一入宗門,仙凡隔如海,姊妹兄弟皆懼我。”
“此生如梁上之燕,永無再歸期。”
“這番過年,怕是最後一次了……”
她有些傷感,但隨後也自嘲地笑。
“我又與凡人有何區別?麵對境界高於我者,我亦戰戰兢兢……”
她失笑的搖搖頭,隨後找準自家的方向,猛地一下,紮入到大雪編織的大地之上。
……
“咦?”
立在屋頂的紅蓮,忽的一抬頭。
銀白的世界中,一襲紅衣的少女極為醒目。
“一個築基修士,這個時候來到小鎮之中……是這個小鎮走出的修仙者?”
紅蓮自語。
“那便從她開始吧。”
“恰好,我也要想辦法引起雲水澗的注意了。”
紅蓮作為九陰的弟子,不論是資質還是資源都是頂尖的。
此刻她的修為已經達到了金丹中期,明麵上,雲水澗除去玄暉之外,無人能勝過她。
一國地域何其大?金丹修士已然是最頂尖的那一撮。
除了與她不死不休的梁國修士,天下之大,她大可去得。
不過,在雲水澗內,對於紅蓮唯一有威脅的玄暉,也正是她的最終目標。
……
“爹,娘!”
尹安安推開家門,見到了自己血緣上的親人。
在她入宗之前,於此處度過了八年的孩童時光。
如今年歲漸長,修行到高深之處,記憶也隨之變得敏銳。
許多早已忘記的記憶,又如同被重新翻出來一般,曆曆在目,尹安安近些日子常常迴憶起自己的凡俗親人。
故而,今日便會。
屋內,四口人圍成一團,樂嗬嗬地吃著年夜飯。
爹,娘,弟弟,弟媳……尹安安的姐姐早已出嫁,弟弟又娶了一戶人家。
依然是四口人,其樂融融。
入目所及皆為迴憶,她正想講講自己心裏澎湃的心情,忽然發覺,麵前四人好似沒有見到她一般。
宛若四個木偶人,自顧自地吃著飯,聊著天。
尹安安感到了些許不對勁。
“爹?娘?”
她喚了兩聲。
這時桌上的四人似乎在看到尹安安。
“安安,你迴來了……”
荒謬,不安,淒涼,悲痛之感先後湧上心頭。
她一步退出,站在院子裏,遠望高空中淺淡的孤月,腦袋一清。
地麵上的坑窪零碎。
雪堆上的枯枝敗落。
屋簷上的雪水滴答。
尹安安轉過身,見到自家四個親人詭異的站在門檻後,平靜地望著她。
“害……”
不知道心裏的情緒如何。
尹安安畢竟是築基修士,一躍而出院子,就要飛走。
可剛淩空十多丈,一道法力大手猛然出現在她頭頂,“啪”的一下將她打落。
尹安安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看見一個黑衣女子懸浮在半空中。
“你是誰?”
尹安安問道。
“鬼靈門,九陰親傳弟子,紅蓮。”
尹安安爬起身,看見四麵八方向她走來的小鎮鎮民。
先前還是一副熱鬧的模樣。
可在尹安安到來那一瞬,鎮民們便變得鬼魅起來。
這是紅蓮的攝魂之術,平日裏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但若是到了關鍵時刻,可以瞬間操縱數萬人的心神。
覆蓋一鎮之地,已經是紅蓮這個金丹真人的極限了。
尹安安沒有聽說過紅蓮的名字,但僅是剛剛一瞬間,她便認出來了。
這是金丹真人。
尹安安苦笑。
就是那種嘴角明明在向下墜,眼睛紅潤,但仍想要強行表達出歡喜的樣子。
她笑的很苦。
尹安安總算知道,近些日子,她為何總會想起自己的父母親族了。
不是因為修行漸深,記憶變得清晰。
也不是她年歲漸長,開始多愁善感。
那是心血來潮!
因為父母親族遭到紅蓮的毒手,從而產生的,
心血來潮。
“嗒嗒。”
幾滴淚水滑落,忽然麵臨死亡,恐懼還是讓尹安安不由自主地哭了出來。
“長生師兄。”
“安安沒辦法給你做妾了……”
……
十日後。
陳長生結束閉關,換上一身青白色道袍,走出門。
拿起一封祝月蓮送來的信件,拆開一看。
“李家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前去調查的修士也折損了一人,現在已經退迴雲水澗了。”
陳長生搖搖頭,笑道:
“看起來李家背後的事情不小啊。”
說著,他身上的法力運轉,澎湃的令人難以置信的法力波動湧現。
起初,突破築基中期之時,陳長生的體內便有三千七百六十八滴法力。
經過戰後這十年多,近十一年的修行,陳長生體內的法力又翻了一番。
達到了七千五百滴。
這等法力數量,是尋常築基圓滿修士的七倍多,
至於法力質量,更是比假丹修士還要高上幾分,僅次於金丹真人。
加上四階法劍,兩大神通,陳長生已經有把握對上金丹中期修士,勝而殺之,麵對金丹後期,也不會處於下風。
想要殺他,唯有敖山,九陰這般絕頂金丹。
但若讓他用出五階月華劍,勝負在誰,猶未可知。
“靜極思動。”
陳長生自語道。
“那便出去走走,順帶看看李家到底發生了什麼吧。”
言罷,劍虹劃過天際。
在陳長生離去的半日後。
一道來自清水鎮,令雲水澗上下震驚的消息也傳了迴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