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陳長生似乎如臨大敵一般。
祝月蓮笑道:
“師兄,放輕鬆。”
她指著那個烏雲。
“不是妖禍來襲,師兄可還記得七十年前,你去紫楓仙城的途中,碰見的兩隻蛟龍大妖?”
陳長生聞言,再次感知那股妖氣。
確實從那妖氣中,感知到了淡淡的熟悉之感。
“敖坎?”
“那隻大妖叫敖坎?”
祝月蓮點點頭,繼續說:
“事後,道真宗派出元嬰真君去問責,雙方協調之下,斬下那隻大妖的半截妖軀,並罰他為吳越兩國百姓行雲布雨七十年。”
“前些日子它的刑期就結束了,還專門有人來通知我們,讓我們不要太過於驚慌。”
斬去一般妖身,再行雲布雨七十年……
這責罰很嚴厲了。
但陳長生還是有些不滿。
“它害了上千萬百姓,就這樣七十年一罰了之?”
葉天郎道:
“事實確實如此,一個三階大妖,價值是遠高於千萬凡人的,若非道真宗態度強硬,否則這七十年的懲罰還未必會有呢。”
陳長生道:
“我和他有一番因果,它昔日想吃我,來日我必斬它。”
陳長生現在不說為了死去的百姓。
因為他已經不欠任何人了,包括他自己,他能對自己說上一句問心無愧。
烏雲很快壓過,陳長生抬頭看了烏雲一眼。
烏雲之中敖坎,似乎也有所感應。
露出幾乎有半人大小的眼眸,從烏雲深處遠遠地望了下來。
一人一妖對視。
很快,烏雲就消失在眾人眼前,向更東邊遠去了。
……
丹霞峰,丹霞殿。
陳長生本身是有四個雜役弟子的。
其中,餘念安沒用築基丹築基,失敗後身亡。
另外兩人也在這六十年內相繼離去——本來跟著陳長生混,在雜役弟子裏算是極有前途的。
但現在陳長生沒了。
他們也不可能幹耗在這裏。
於是,整個丹霞殿,這六十年來都處於空置狀態。
唯有張誌宏一人,每日打掃一遍丹霞殿,隨後來到丹霞殿門口坐著,時不時和新來的年輕弟子們,講一講六七十年前的事情……
這日,他還如往常那般,搬了個椅子在丹霞殿門口躺著,悠哉遊哉。
忽的。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眼角。
隨後他立刻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確定他沒有看花眼之後,兩行熱淚從他眼角處流下。
“陳長生,你終於迴來了!”
沒有人責備他不懂禮數。
此刻,若是再喊陳師叔,陳峰主,就有些不煽情了。
陳長生看著淚流滿麵的張誌宏,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拍了拍張誌宏的肩膀,輕聲說道:
“這些年辛苦你了。”
張誌宏連忙搖頭,哽咽著說:
“不苦,不苦。”
他說。
“隻要你安然歸來就好。”
進入丹霞殿,裏麵的一切都還保持著當年的模樣,連塵埃都沒有,張誌宏打掃的很幹淨。
迴到丹霞殿中,其餘幾人紛紛告辭。
送迎陳長生到這裏就好了,在待下去,就惹人煩了。
祝月蓮倒是留了下來。
她從儲物袋中拿出桂花糕,交給陳長生。
如往常一般,陳長生將桂花糕放入口中,還是熟悉的味道,幾十年來都沒有改變。
祝月蓮笑道:
“整日給師兄送桂花糕,師兄可吃膩了?”
陳長生搖搖頭。
“有些東西常吃確實會膩,但有些東西卻不會。”
“就像凡俗中人一般,不吃大米便覺得渾身不舒坦,究其原因,還是他們將吃米飯當做了習慣。”
陳長生捏起一塊桂花糕。
“這桂花糕也是如此。”
“師兄可知,我當初為何要給你做桂花糕?”
祝月蓮忽然問道。
“為何?”
陳長生自然不知。
祝月蓮笑道:
“我也忘了。”
“啊?”
“我已經記不得當時是怎麼想的了。”
“但其原因,無非是我的一個習慣吧。”
說到這裏,祝月蓮停了下來,雙眼柔情地望著陳長生。
“請講。”
陳長生說:
祝月蓮張口:
“我家裏種著一棵桂花樹,每年夏末秋初,桂花開時,我娘就讓我拿著一個大簍子在下麵接著,她用竹竿在桂樹枝上搗。”
“白色的桂花叢叢地往下落,混雜著葉子,像飛雪,又像穿梭的蝴蝶。”
“現在迴想起童年,俱是那般的迴憶。”
“我娘從小就讓我學做桂花,說是長大出嫁時,有一好手藝,可以在夫家過得更好……”
“所以說,當時我想要送你東西,覺得靈石丹藥太俗,思來想去,還是親手做的桂花糕最合適。”
“如今的我看來,當時我的想法便是這般吧……”
“嗯……”
陳長生認真地點頭。
修行者修為越高,對於過往的記憶就越發的深刻。
祝月蓮怎會忘記昔日的記憶?
不過是她迴想起過往的心思,自覺醜惡,便自行以往罷了。
“所以……”
祝月蓮對陳長生說。
“長生師兄,五十六年前,你的承諾的事,可有反悔?”
陳長生搖頭。
“自是沒有。”
他對祝月蓮說:
“你如今是築基圓滿,不日便會結丹,你我結道,是你結丹前還是結丹後?”
“自是結丹之前。”
祝月蓮輕道。
“前些天,我算了日子,以你我生辰,十年後有一吉年吉日吉時,結道禮便在那時候舉辦吧。”
“也算是給師兄一點適應的時間。”
“嗯。”
祝月蓮全都有安排了,陳長生自然沒有異議。
商議完事情後,祝月蓮便打算離去。
陳長生送她到門口。
祝月蓮先走出門,隨後又轉身,看著陳長生,臉上泛著幾絲紅暈。
“長生師兄,其實我……”
“不必說了。”
陳長生伸出一隻手指擋在祝月蓮嘴前。
“不管你昔日所思所想如何,都無所謂。”
“以真心換真心。”
“月蓮。”
“你的真心我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