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的景象很是平凡,小屋流水,雞鴨菜園,躬耕於田畝,全然一副尋常農家的光景。
雖然很溫馨,但這放在化神尊者的身上,實在是顯得有些“破爛”了。
陳長生一時有些驚訝。
在見到尊者之前,陳長生想過冠絕一世的道真宗尊者究竟是何種模樣。
一道法旨便換了天地,宗門所在便是靈脈匯聚,身居矮山便是一界……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陳長生對尊者的模樣產生了極大的幻想。
是高居於瓊樓玉宇之上?還是屏簾衝衝,不見真容?
可到底,陳長生方才明白。
原來這便是尊者。
樸而質實。
“長生,你過來吧。”
老農輕輕唿喚道,隨後對著水靈兒喚了一句。
“靈兒,你先去吧。”
“是。”
水靈兒低眉應了一聲,欠身退去,隻留下陳長生一個人。
陳長生走上前,見到一旁的地上擺著幾個農具,便想拾起,幫忙打理菜地。
“不必。”
尊者搖搖頭,製止了陳長生的幫忙。
“我為靈農出身,之後修為漸長,便少有種地了。”
“如今打理菜園,無非是憶苦思甜,你若幫我做了,我反倒少了幾分樂趣。”
尊者笑嗬嗬的,看起來極其和善。
他年紀不大,不過是中年男子的樣貌,看不出年壽。
尊者將手中的農具往地下一放,便招唿著陳長生進屋一敘。
陳長生懷著忐忑的心情走入木屋,木屋不大,數(shù)丈見方,東床西窗,南門北牆,床上擺著一套整潔的被褥,一張桌子,幾把木椅。
尊者倒了兩杯茶,對陳長生笑道:
“坐。”
陳長生依言坐下。
“陳長生,不必緊張。”
尊者拿起茶杯,飲了一口。
“你我雖是初識,但我早已見過你,初見你之際,你修為不高,尚是煉氣六層。”
“不過,相比於你的靈根,你那時的修行時長與修為,衝突可不小啊。”
“當時我將觀想法交給你,也是懷著賭一把的心思。”
“幸好,如今的結局證明了,我賭對了。”
“長生,你怎麼看?”
陳長生怎麼看?
尊者沒頭沒尾的一句問話,直接就將難題扔給了陳長生。
陳長生心裏一緊,知道最大的問題來了。
他的起勢之本,乃至於立身之本,都是他的兩大神通。
若無神通相助,又或者神通來的晚一些,他都不會如此早早地成為雲水澗核心弟子,觀想法,劍典,或許都不會落到他的手中。
之後的道路,他可能也會東奔西走,遊曆天下,不再像如今這般了……
話歸正題。
陳長生略微斟酌了一下。
他敢來道真宗,自是不覺得道真宗會對他做些什麼不好的事情。
隱約之間,他也有所感覺了,他所修行的水德真君觀想法,大概率有些問題。
隨著修行,他的性格有了很大的變化,甚至就像變了一個人一般。
他變得更加善良,更加正派了。
道真宗身為正道魁首,在道德方麵的品質,是值得信賴的。
於是陳長生正色道:
“尊者,我想知道,您為何會願意在我身上下注。”
“水德觀想法作為道真宗的化神真?zhèn)髅匦g,就這樣輕而易舉的交給我這個外人,這風險未免太大了。”
陳長生直接反問尊者。
尊者笑道:“因為我看不透你。”
“看不透我?”
陳長生一愣,他迴想起龍右曾說過,陳長生在他麵前,就如同一團迷霧一般。
能夠看到元嬰真君命運的龍右,卻看不穿陳長生的命數(shù)。
“沒錯,我看不透你。”
尊者搖搖頭,輕聲道:
“你知道嗎,你眼中的世界,與你眼中的世界完全不同,你所見到的人,物,大山大江,雲天厚地,都隻有形在。”
“而我,所見之人,有未來,有過去,亦有現(xiàn)在。”
“見白雲於青天,我便知水汽蒸騰於江河,烏雲傾盆於雷震。“
“而你,我所見便是你,唯有你,僅是你。”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陳長生同樣疑惑,跟著問道:
“這意味著什麼?”
尊者道:
“這意味著,陳長生,你的命運是一片虛無,別人的命運是色彩繽紛的畫卷,而你,隻是一塊白布,其上什麼都沒有。”
“你覺得這是好還是壞?”
陳長生道:“尊者既然看重於我,這應當是好事。”
尊者點頭。
“確實,白布是好事。”
“因為你可以在其上任意作畫,是簡陋,還是繽紛,全在於你如何繪製。”
“陳長生,在這個所有人命數(shù)都已注定的世界之上,你能夠掌握自己的命運。”
“這便是你最大的機緣。”
尊者看著陳長生,眼神很是慈祥。
“我不知道你有何機緣,在我見到你時,你便根基‘雄厚’,進境‘神速’,此後你一路修行亦是突飛猛進,越境殺敵如吃飯喝水。”
“但這不過是尋常,我也絲毫不在意。”
“我現(xiàn)在告訴你,天仙魔尊皆有種,一切早已注定,唯獨除去你。”
“這是我唯一在意的事情。”
尊者說完,拿起手上的茶杯,一飲而盡。
陳長生沉默了一會兒,方才消化完尊者的話。
但他還是有些難以置信——不是覺得不可能,而是不願相信。
他顫抖地問。
“尹安安,祝月蓮,葉天郎身死,是命數(shù)有限嗎?”
“是。”
“九陰,玄暉,他們無法突破元嬰,是因為他們的命嗎?”
“是。”
尊者撒謊了。
天魔是為他投下的,這便是他更改命運的一個行為。
若無他投下天魔,梁國眾人會如何,猶未可知。
但陳長生看不出來尊者在撒謊,而是繼續(xù)問道。
“那個蘇真君身死於九陰之手,也是命嗎?”
“是。”
“命運當真不可改?”
“可改。”
“那你為何……?”
陳長生沒有說完,但話裏的意思很明白。
若是命運可改,為何尊者不出手相助,反而眼睜睜地看著蘇真君死去。
尊者道:
“修為高者,以己心代天心,所謂命運,會不自主地與其心念靠攏,故而往往萬事順遂。”
“這一切都是被動的發(fā)生。”
“若是主動更改,難之又難,牽一發(fā)而動全身,你之命無定數(shù),改之無所影響,故而珍貴。”
“蘇木之命為死於九陰,此大吉之命,日後若有機會,你自會知曉。”
陳長生點點頭。
尊者的意思他大概清楚了。
修為較高者能夠不自覺的影響周圍人的命運,使其命運向好的方向靠攏。
他雖然能夠更改旁人命運,但卻很可能導致更大範圍的命運向不好的方向傾斜,這便是命數(shù)難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