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找我尋仇的?”
謝星凝聞言,臉上不禁露出一絲笑意,她有些好笑的問道:
“那人若是來找我尋仇的,你這樣與我通風報信,害得他白跑一趟,就不怕他遷怒於你嗎?”
林狗蛋連忙拍著胸脯表忠心道:
“當初我娘病重,是神仙姐姐救了我娘,您是我的恩人,我不能成為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是這樣啊。”
謝星凝輕輕點頭,嘴裏呢喃道:
“忘恩負義的……小人嗎?”
她搖搖頭,似乎將一些迴憶甩出腦海,看著林狗蛋,笑道:
“你是個好孩子,不過我的安危不必你操心了。”
“一來,我並無仇家。”
“二來,我若真有仇家尋仇,你這般來找我通風報信,也逃不過對方的追蹤,反倒是暴露了我的存在。”
“若我預料的不錯,你的行為怕是早已勾起了對方的好奇心。”
“那人現在,估計已經跟過來了……”
“說的不錯。”
謝星凝的話音剛剛落下,陳長生的身影就從樹林中顯露出來。
沒有管林狗蛋一臉震驚的神情,陳長生對著謝星凝打招唿。
“謝道友,好久不見啊。”
“不用謝。”
謝星凝扭過頭,笑著迴應道。
陳長生:“……”
“多年不見,道友也變得風趣了不少啊。”
謝星凝搖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驚訝道: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有些變化是正常的,倒是陳道友你,為何會在中域?
陳長生詫異道:
“你不知道發生什麼?”
謝星凝聞言也是一愣,隨即開口解釋。
“我前些年來到此地,便開始隱居生活,少與外界修士交流,所以外界發生什麼事情,我一概不知。“
說著,謝星凝抬頭問道:
“所以,外界到底發生了嗎?”
陳長生抿了抿嘴,說:
“雲水澗被滅了,我來到中域,加入了道真宗。”
“什麼?”
謝星凝驚唿一聲,隨後問道:
“雲水澗是怎麼滅的?”
“被玄暉滅的。”
“玄暉……是你們的祖師玄暉?”
“嗯。”
“玄暉後來怎麼樣了。”
“被我殺了。”
“葉天郎呢?”
“被玄暉殺了。”
“祝月蓮呢?”
“也死了,不過不是被玄暉殺了,而是死在了結丹之中。”
謝星凝沉默片刻,說出了很多人都說過的話。
“節哀。”
“沒事。”
陳長生搖搖頭。
“時間會磨平一切,雖然隻是十多年過去,可是現在迴想起來,倒也沒有那麼悲傷了。”
悲傷肯定是還會有的。
但絕不會像一開始那樣。
在得知尹安安死訊後,陳長生就明白了這個道理——在尹安安死後半年,悲傷就消散一些了。
都不過是過去的事情罷了……
陳長生如此想著,主動打住了這個話題,扭頭看向一旁的林狗蛋。
“這孩子,知恩圖報,倒還不錯。”
謝星凝道:“山村小子,淳樸忠厚,很正常。”
她似乎也不想再林狗蛋身上多扯,擺擺手,示意林狗蛋趕緊離開。
林狗蛋看看謝星凝,看看陳長生,心裏湧出一股難以言表的情緒,咽了一下口水,他低著頭跑下山去。
謝星凝問道:
“你已加入道真宗,來此尋異常之事作甚?可是道真宗有任務交予你,需要我幫忙嗎?”
陳長生聞言,心裏一動,但看了看謝星凝,還是搖搖頭,說:
“不必,這事還是不牽扯到你為妙。”
陳長生語氣裏帶著幾分期盼的意味。
“你要做個逍遙仙,就好好地做個逍遙仙,這些事情牽扯較多,你還是不要知道為妙。”
“好吧……”
謝星凝頓了頓,目不轉睛地看著陳長生。
“唉。”
陳長生歎了口氣。
“若是有可能,你還是搬離這裏吧,若想安穩修行,去道真宗附近,那裏安全。”
說著,他又遞給謝星凝一個傳訊用的靈符。
“有事可以找我,我應當能夠幫你處理絕大部分事情。”
謝星凝接過靈符。
“嗯。”
兩人匆匆一見,就此分別。
他鄉遇故知,確實是一件極其幸福的事情。
當時謝星凝主動提出要幫忙的時候,陳長生確實心動了一下,畢竟多個人就多份力量。
但隨後便被他自己否決了。
一是命數難改之說。
陳長生怕告訴了謝星凝,未來這裏有旱災,會發生什麼更加不好的事情——
萬事萬物的聯係複雜而又絕對,此地搬走許多人,說不準災難也就跟著變化,最後導致其他地方也出現了旱災,這樣弘農尊者都無法預測了。
二是謝星凝自身。
謝星凝心屬逍遙,即使她自己願意,但陳長生也不希望謝星凝參和到這些複雜的事情中來。
逍遙仙,就要好好的逍遙啊!
至於為什麼嘛……
謝星凝算是故交,陳長生隻希望她能好好的。
與謝星凝分開,陳長生沒有多做停留,轉身飛向先前老翁所說的村西河水旁。
他本來就應該去那裏探查河水異常,隻不過是林狗蛋的異樣引起了他的懷疑,跟過來看看罷了。
沒想到卻遇見了謝星凝。
左右算不得什麼大事。
旱災才是大事。
……
陳長生離去後,隻留下謝星凝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複。
倒不是和陳長生相遇使她心情難以平複,而是剛剛林狗蛋所說的話——
“不能忘恩負義!”
這句很平常的話,卻像一個錐子,刺入了她的內心。
早先離開梁國之前,她和陳長生等人這一次相聚的時候,就有過懷疑,懷疑自己離開合歡穀的選擇是否正確。
如今幾十年過去了。
那可懷疑自己的種子沒有死去,反而愈發強壯,她總是心有不安。
人心是會變的。
結丹前,她道心堅定,一心想要脫離合歡穀的控製。
如今,她脫離了培育自己的宗門,反倒有些迷茫了。
“我或許應該做些什麼。”
她呢喃道。
“不管做些什麼,至少能讓我好受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