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柏尋青一現身,便有人聞聲而來。
“小姐,你沒事吧!”
“你是誰!為何出現此處。”人群中有人見敕樂,兵戈相見。
“不可無禮,他是我救命恩人!爹爹怎樣了,快帶我去見他。”柏尋青忙著阻止道。
“寨主在議事大廳,還擔心小姐被那悍匪擼走呢?正著急不已呢!”
柏尋青轉頭對敕樂笑笑,道:“跟我來!”
敕樂不由分說跟上,及至大廳。
眾人齊聚一堂,那孔武有力的大漢坐於首席,左下手乃羽扇綸巾之貌,右端則是一名漢子,與柏萬青相貌頗為相似。
柏萬青見自己女兒安然無恙,也是歡喜不已。抱著女兒的手詢問:“你沒事吧!那惡賊呢?”
“爹爹,我沒事呢!”
“叔父,您也出關了啊。”柏尋青對其後男子道。
“這位小兄弟好像從未見過啊!”卻是那男子對柏尋青點點頭,轉頭問向敕樂。
柏萬青聞言,望向敕樂,心存疑慮。
“這位公子和那賊子不是一起的,他還是女兒的救命恩人吶!”柏尋青解釋道。
“小生敕樂,路過貴寶地,借宿一宿而已。恰逢寨中遇敵,略盡綿力。”敕樂抱拳道,說話不卑不亢,對於前情,卻又是隻字不提。
柏尋青也是感激的望了他一眼。
柏萬青與那中年男子相視一眼,有了決議,柏萬青道:“小兄弟,敝寨受歹人入侵,也是讓你見笑了。”
“來人,帶這小兄弟到後山廂房歇息去。”柏萬青吩咐道。
敕樂心想,也是,該好好休息一會嘞!畢竟傷勢還未痊愈。
眼看著敕樂走遠,那漢子盯著柏尋青,道:“這小子何人?還有,聽說那追風二矢追逐你們,你是如何脫身?”
“那少年實力雖弱,但輕功遠勝賊子,嗬!我把他引入玄陰洞,自然也就困住了唄。”柏尋青答道。
“那矢茂也算當世名流,玄陰洞機關雖然厲害,好像還不至於……”漢子還想打破砂鍋問到底。
“叔父!你是懷疑我?”柏尋青怒斥。
“好了!都別說了,尋青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我們還有點事!”柏萬青製止道。
等柏尋青離開後,那漢子道:“兄長!尋青明顯有所隱瞞!為何不?”
柏萬青抬手製住他的話語,道:“尋青執意不說,你待如何?”
兩人知道,柏尋青性子執拗,不想說,那誰也別想知道。
那漢子,乃叫柏雲青,是柏萬青胞弟,也算是寨中二當家。
“那趙樾咋整?他可是當今皇室血統,想來身份也不低。”
“嗯,先派人打探打探,看此人如何身份,先關著吧。”
寨中遇難,柏雲青自然是出關相助,也正是他兩兄弟合力,打退強敵,將那灰衣者斃於山下。
柏萬青思緒萬千,在大廳裏踱來踱去,柏雲青看著兄長,也是眉頭緊鎖。
“快將奕先生請來!”柏萬青吩咐道。
且說敕樂,重歸廂房,雖未派人看守,仍不敢懈怠。當務之急還得是先把暗傷調好,當下盤膝而坐。
在金光寺,他學得最多的,便是這調息之術,當下用功不在話下。
奈時值初夏,蟬噪林逾靜
約有三更時候,月半中天,姣白如晝。
敕樂從閉目中蘇醒。“唿!”長吐一口濁氣,總算將暗傷祛除了。
推門一望,月色入戶,遂欣然起行。
夜色降臨下的柏雲寨,月色朦朧,天地仿佛披上一襲白紗。
“刷刷刷!”忽聞有人輕斥舞劍,敕樂不知覺走近。
見那石臺上,一道倩影正耍著一套劍法,飛掌踢腿之際,卻已變得阿娜嫵媚,而為飄逸瀟灑。正是柏尋青!
但見她忽而翩然起舞,一顰一笑之際,再加上女子端麗之姿。
恰如昭君出塞,紅拂夜奔,貴妃醉酒之勢。
一道劍光忽至,敕樂急躍而起,見是敕樂,柏尋青收劍躍迴石臺,俏然而立,說道:“先生何以深夜未眠,可是敝榻簡陋?”
敕樂見其嫵媚之姿,磕巴道:“沒,沒事!見柏寨風光無限好,夜不能寐,瞎逛而已,碰巧遇到姑娘舞劍,打擾打擾?”
其實,窺人練劍,乃武林大忌,萬萬不可為之。
柏尋青這套劍法大有來頭,旁人瞧見了,多半不能善了,隻是敕樂涉世未深,不以為意。
柏尋青也道他是無意,並不追究。何況他道行高強,未必瞧它得上。
“此間事了,先生可自行離去。”柏尋青道,她站在石臺之巔,晚風拂起秀發,別有一番風光。
敕樂依言應下,眺望遠山,見房屋鱗次櫛比,忽而神色一動!
山下一條人影攀登而上,落點卻不失毫厘,竟將柏寨機關盡數躲避了去,輕功甚是了得,須臾之間,便隱沒閣樓間。
“多半是此間之人,竟然未觸碰任何機關。”敕樂暗道。
柏尋青背對山下,是以沒有瞧見,見敕樂還停留此處。便道:“左右無事,先生有雅興?可否聽小女子講個故事。”
“你我年齡差不多,平輩相交而已。”轉念一想,料得肯定是重我道門身份,才如此稱唿。這句話還未言出於口,敕樂便道:“多謝姑娘美意,在下洗耳恭聽!”
“你可知我為何淪落至此,於山中稱王當盜?”柏尋青的聲音傳來。
敕樂一愣,不知其意,好奇問道:“為何?”
柏尋青傲然說道:“我柏家本來也是大氏家族,早年間那是何等輝煌!號令群雄,莫敢不從!”
敕樂瞧見她眼神,仿佛有一股霸絕宇內的氣勢,足以讓人俯首稱臣,但一會兒,就如旺火遇水,消失的無影無蹤,終歸平淡。
敕樂心想:“多半是出了什麼變故,才於此處結寨。”便不發一言,靜聽下文。
果然,柏尋青又說到:“昔年,高祖以精壯之師席卷宇內,並吞八荒,其後立鼎中原,結束那紛亂的年代,創下不朽基業,南蠻、北夷、東狄、西戎哪個不是安分守己,前來朝貢。”
敕樂瞿然而驚,心道:“這柏家多半前朝遺留之星火,曾經竟霸主天下。”
又想:“當下南蠻入侵,殘殺大宋子民,占據大宋南域;東夷倭人橫行,泊船中土;北夷西戎馬放南山,兵戈頻繁。
大宋危如累卵,稍得一疏忽,便是大廈將傾。”
可見前朝國力強盛,各族不敢有異心。
這時,柏尋青頓了一頓,緩緩說道:“先生不難猜想,我柏氏先祖,便是前朝大武國!”
敕樂心道:“果然!”
又問道:“為何盛極一時的大武國不複存在了呢?”
敕樂出生未曾聽過大武國,隻是在青陽觀和金光寺典籍上有著微乎其微的記載。
柏尋繼續說道:“高祖年輕時,偶然習得一門煉氣法門,內功外功俱臻化境,才有兵起蕪湖,舉義天下的實力。”說完,眼睛還望了望敕樂。
敕樂心念一動:“練氣心法?多半是道家煉氣心法,已至於有如此成就。而且我現在也算道家門人,難怪她瞧我一眼,多半也知道我的身份。”
隻見柏尋青黯然低首,歎口氣,又說道:“當年高祖開疆擴土,底下左右護主法王,更兼四大護國神獸、五行術士、湘西七絕等大小之眾,定鼎中原,百姓安居樂業,夜不敝戶。
可王朝更替,盛極必衰,仿佛天注定,做不得主。”說到此處,竟有些聽天由命,刀俎魚肉之感。
敕樂沒料到她竟會這般說,忙問:“可是有其中原由?”
“不錯!大武之所以滅亡,便出在那左右法王身上。”柏尋青頓了一頓,又道:“這左右法王其一:便是大宋建國者趙主趙凡毅。”
原來,當年趙凡毅與右王喬莫寒追隨武主,鞍前馬後,出生入死。功成之際,被武主冊封為左右法王,高官厚祿,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左右法王都有潘地,割據一方,右王喬莫寒兵鎮南域:也就是當今南蠻一帶!
左王趙凡毅立營西域:西北胡人草原!武王則盤踞中土,成立鼎天下之勢。
周邊諸國俯首作揖,誰也不敢捋老虎胡須,可往往禍起蕭牆。
俗話說:“功高震主!”
武主曾想過:“削潘!”
可具體尚未實施,便已倉促落幕,其後事暫且不表。
“原來趙氏乃前朝護主法王,怪不得能奪得這半壁江山。難怪皇室還遣人入柏寨,多半是悉知前朝餘孽在此,前來殲滅爾”敕樂想道。
柏尋青似乎看出了敕樂心中所想,便道:“你道那趙氏尋不到咱?昨兒個才知曉我們藏身之處。那可錯了。”
這時將近戌時,月沉星淡,高臺四周插著十多枝大火把,不停的搖曳。
敕樂忍不住問道:“那為何屹今才動手,豈不知養虎為患?”
“他先祖趙凡毅!曾經率領虎狼之師,是開疆拓土的大功臣。”柏尋青道。
又說:“昔日趙祖跟隨我先祖,南征北戰,立下汗馬功勞。先祖也不曾虧待他,將漠北八百裏秦川,全部敕封於他。其境內掌管生殺大權,活脫脫是個“山大王”。
更將自己的親妹妹:華陽公主下嫁於他,那待他可是不薄啊。”
話風淩厲一轉,厲聲道:“可他竟然勾結邪魔歪道,使用卑劣手段,創害高祖,謀篡我大武疆土。而那華陽公主,竟被他投身於鑄劍池中,化作一縷怨魂!”
又不解道:“而那右王竟危難之際,不肯伸以援手!當時那奸賊得外力,已經有不落於我高祖的戰力。
而那時,西方還崛起一個部落,他們號稱巫,擅長蠱惑之術,不知何處得來的消息,鼓動西戎王進犯邊疆,那趙主更是不知羞恥,聯合西戎部落,倒賣了那邊關行兵部陣圖。”
“叛軍長驅直入,挺近鄴城,交戰於鄴水河畔。那一戰可當真是浮屍遍野,流血漂櫓!”
當年,正值內憂外患之際,柏祖交戰前已然受傷,更加無抵禦趙凡毅與西戎王。
鄴水城一戰後,柏祖兵敗身亡,其子當時年幼。
正當趙凡毅殺戮之際,忽然金光大盛,一位大法師現身道:“阿彌陀佛!切不可再造殺孽。”
那大法師又道:“此子與老夫有緣,貧僧要保此子孫後代二百年光陰,望二位成全!”
趙祖和西戎王自然不肯罷休,雙雙動手起來,那一戰也是打得驚天動地。
可奈何趙祖和西戎王合力也奈何不了他,便點頭應下,任由他去了。
世人皆知,這尋仙修道之術萬般不易,同樣,修成者有著移山倒海之能,延年益壽不在話下。
後來那大法師攜我曾祖仙遊,便於此設立了道場,旁人不敢進犯。
柏尋青道:“柏寨有那大法師留下的結界,是任何練氣者的禁地。
可那趙氏子孫便派遣普通王孫子弟不斷挑釁,一來探遵守祖約,不派道術門徒前來;二來削弱柏寨,生怕死灰複燃。”
說完,還瞧了瞧敕樂,她已然知道,敕樂好像不受此地影響。
敕樂聽得怔怔出神,過了片刻,抬頭道:“原來如此!”
又想到,此女為何又對我說出這辛秘,敕樂萬分不解。
柏尋青瞧見他模樣,便問道:“先生瞧我這柏寨如何?”
敕樂答道:“柏寨機關詭異莫測,寨中更無庸手!”
“哈哈!更無庸手!”柏尋青慘笑道。
夜風下,看著她那嬌美的容顏略帶苦澀之意,在皎白的月光下,才讀懂“淒美”這一詞!
敕樂見狀,不由得有點癡呆。
柏尋青又說道:“武功再高又如何,終究是武功,一遇到修道之人,那都不堪一擊。”
原來這柏寨乃修道練氣者的禁地,柏寨之人自然也就無法修行。
說來也怪,這柏氏後世子孫也竟然走不出這十裏之外。
便像那河道管束河水一般,出逃不得!
這柏寨在別人眼裏看是一個世外桃源,但在柏姓之人眼中更似一個地獄牢籠!
柏寨之人迫於趙氏壓迫,又苦於無計修煉,隻能勤時習武,待那二百年之約而至,縱然不能同歸於盡,定要痛傷當今趙祖。
想要報那滅國之仇,那更是萬萬不敢談及。
柏尋青於此中錯節,全然明白。眼看這二百年彈指而過,可又束手無策,奮力掙紮,卻是打不破這恐懼枷鎖。
就在柏尋青長籲短歎時,敕樂見一絲淡淡的氣息從她身上流出,湧入地底,消失不見!
敕樂輕咦一聲,剛想詢問。
眼見她神情困頓,靠在老樹根旁,眼皮軟垂,沒睡,卻也真的倦了,過不多時,便即鼻息細細,沉沉入夢。
敕樂脫下外衣,披在佳人身上。
看著柏尋青那嬌弱的倩影,暗道:“這女子竟背負血海深仇,這二百年期限也逝如流水,稍縱即至,這待如何?”
不由得大為憐憫,設身處地想想,自己對那不知名的趙王,及那救人的大法師不禁有些痛恨起來,一股悲哀、兇戾之氣由心底迸發。
隻見一股氣息從敕樂身上散出,鑽入地底。
敕樂不由得一愣,心底道:“這灰色氣流是什麼,為何我身也有……”
“尋青!”
“你怎麼在這裏!”
“小子!你是不是對我們家小姐做什麼!”
眾人見柏尋青昏睡,都以為敕樂做了什麼。
紛紛道:“快把這小子抓起來!”
“多半是敵方派來的,想對我們不利。”
為首的正是先前那漢子:柏雲青。柏雲青怒目圓睜,蒲扇般的大手青筋暴起,憤怒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