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悄無聲息的過去,很快就迎來了天亮的時辰。
但天色仍是大霧蒙蒙!
早有雞鳴,敕樂也從入定中醒來,經過一夜的修煉,他已經可以施展一些粗淺的幻術,但仍然無法將肉身化為芥子。
而之前地底,敕樂就已經可以將自己靈識化為芥子,但要將自己完完全全幻化,並非一日之功,到那時,自己就可以履行與空性的約定了!
敕樂沿櫥窗望去,仍是大霧綿綿,不由得詫異起來。
推門而出,大霧似乎與昨晚一樣,絲毫不見褪減。
敕樂伸手一抓,隻見那霧氣極速湧動,收縮成一團,凝成一滴水珠。
靈識一掃,發現裏麵竟然蘊含淡淡靈力,敕樂也是驚奇不已。嚐試著吞納殆盡,欣喜萬分:“這靈氣好精純,比之自己吐納的靈氣,竟然精純十倍!”
很快,敕樂運轉功法,用來修煉剛得來的天變萬化。
他發現,用這絲靈氣修煉天變萬化,竟然進步十分可觀,不禁暗道:“這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求之不得啊!”
他不禁的加快了速度,不斷凝煉水珠靈氣,加快進度,修煉天變萬幻,這可是自己一個保命手段。
轉眼間,敕樂周身的霧氣消散過半,可很快又有霧氣湧來,仿佛取之不斷,用之不竭,乃造物者之無盡藏也!
要知道,這霧氣本就因天變而來,用之修煉天變萬幻,那是不二法門。
這時,隻見霧氣聳動,敕樂立即停下了手腳,納悶想著:“這丫頭為何三番五次往這跑!
很快,霧氣中就有人影款款而來,看其妙曼的身姿,來人正是柏尋青。
“先生竟然這般早起,沒有打擾到你吧!卑貙で嘁姷诫窐,用略帶憔悴的神情,輕聲細語道。
敕樂應道:“閑來無事,便瞧瞧這大霧之景!彪S即又關心道:“看姑娘眉宇間憔悴,近日因因諸事煩惱呀?”
“不比先生豁達無拘束,近日寨子裏大小事務繁忙,略有操勞!卑貙で嗫嘈Φ。
調侃過後,柏尋青又道:“看來今日這霧氣怕是散不去了,不知先生可有解決之法?”
柏尋青知道他異於常人,乃正統的修道之人,而自己凡夫俗子,這異常天象,根本無力參與,所以特來詢問,希冀見識一下仙家道術。
敕樂沉吟道:“這天象使然,非人力不可為,恕在下無能為力。”
雖然敕樂可以將其凝煉成水珠,多少能消散點霧氣,可也並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更何況,這霧氣有阻擾神識之功,為避免暴露,那也得小心翼翼。
當務之急是盡快修煉,然後真身前往地底,完成答應空性的那件事。
之後,這柏姓之人,就多半能離開此地了,也算是功德一件。
更何況那惡念尚未顯露,實在不敢再生事端。
柏尋青不知敕樂心中所想,也隻得做罷,便道:“是尋青難為先生了。”
“先生來此處,也不曾到處走動,不如這樣,我帶你到處轉轉?”柏尋青又對敕樂發出邀約。
“也好,正想參觀參觀,那就客隨主便了。”敕樂也想了解一下這柏寨,便點頭應道。
“寨子裏風光旖旎,亭臺樓閣別有匠心。”敕樂讚道。
柏尋青道:“柏寨依山借勢,設立各種平臺閣樓,將這山勢用得恰到好處罷了!
……
出得廂房,盡轉於迴廊間。
倒是有一間房引得敕樂注意,其塵
泥滲漉,垣牆周庭,雜植蘭桂竹木於庭,桂影斑駁,舊時欄楯,庭階寂寂,小鳥時來啄食,似乎人跡罕至……
而庭中有枇杷樹,亭亭如蓋矣。
“貴寨經營百年,到處繁華富麗,何以此地一副沒落光景?”敕樂不禁問道。
“此處是亡母故居,每年稍為修葺,但不換置新具,用來懷念而已,平時也少閑人。”柏尋青迴道。
又追念道:“而庭院枇杷樹,乃家父亡妻之年所手植,不知覺竟長這麼大了!
“每每失落傷意之時,我便會在此呆坐片刻,因為此地是唯一有著母親的痕跡,心中自憐自傷,似乎是依偎在母親身上,有了些依靠。瞻顧遺跡,如在昨日。”柏尋青以指叩門扉,略有傷感道。
設身處地著想,敕樂也感同身受,不禁想起了自己雙親,從小到大,還是頭一次分別如此之久。
曾記得,父親以前出門狩獵,有時三天,也有時半個月迴一趟家,而每次父親迴來,都會帶著獵物,什麼花貂花鹿……
自己則每次出門迎接,非常開心,總是圍繞著這些獵物,東摸摸,西瞧瞧,新奇不已。
而父親就像凱旋歸來的將軍,在自己孩子麵前講述自己是如何將獵物獵殺,這外間豺狼虎豹是如何兇猛……
母親卻是在一旁看著,笑不攏嘴,她更欣喜的是,自己的丈夫平安歸來,至於狩到什麼獵物,也沒太在意。知足平淡,倒也盡享天倫之樂。
敕樂也微微歎息,說實話,有點想念父母親了。
“這座老宅,承載著太多兒時的迴憶,這兒本著有個小池塘,每當月色入戶的時候,可以聽取蛙聲一片。
而父親母親往往都是在鬆柏竹影下漫步,總是囑咐著,要注意安全,當心滑倒,那時黃發垂髫,怡然自樂!卑貙で噢拺浀。
“烏鳥私情,願乞終養,而我卻是一天孝道都沒有盡到,母親便撒手人寰!”柏尋青眼中噙淚,傷感道。
“自從母親亡故後,父親也不曾再娶,此後父親多在外,不常居!
“許是你父親對你母親情深義重,難以忘懷。”敕樂說道。
“唉!不太清楚,當時我年紀又還小,很多事情都記不太清了,當時母親又臥病在床,需要時時照料。父親也時常伴在身旁,但母親總和他說會兒話,每次母親都會生氣,氣得劇烈咳嗽,然而父親舒憤懣不平,往往摔門而去。
後麵母親病情日篤,父親卻是事務繁忙,更加分身乏術,隻是覺得那段時間父親有些怪怪的,行為較之以前異常!卑貙で喟櫚櫭嫉馈
“而我年幼之時,還經常提及母親,父親也是麵露痛苦之色,還夾雜著一種慚愧心理。”
“禍莫憯於欲利,悲莫痛於傷心。你父親可能是還未從悲傷中走出來,這倒也正常。看來你父親也是個至情至性之人!彪窐芬蚕氩坏,看那五大三粗的漢子,竟然用情至深。
這道是,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柳堆煙,簾幕無重數,一片赤心千萬緒,人間沒個安排處。
多情隻有春庭月,猶為離人照落花。
……
“不談這些傷心事了,家醜不可外揚,讓先生見笑了。”柏尋青舒緩一口氣,說道。
敕樂連忙道:“不不不,姑娘對我能推心置腹,實屬我的榮幸,怎敢取笑呢,倒是……”
“來!來……”隱約中居然傳來喚聲,似乎從心頭響起。
敕樂一愣,不禁向旁問道:“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沒有。≡觞N了?”柏尋青疑惑道。
敕樂散發靈識,向周邊探了過去,當觸碰到那棵枇杷樹時,隻見它微微晃動,敕樂當即靈識一收,亭中枇杷果然停止晃動,何況柏尋青還在旁,來不及查探。
柏尋青見敕樂眉頭一皺,關切道:“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可能是幻聽了。”
“咱們繼續走吧!彪窐肺⑿Φ。
這時山中黃鸝巧音頻,滿地落紅,遍山發翠似堆茵,青梅結豆,幾處園林花放蕊。
兜兜轉轉,又將一山看盡。
很快晌午過後,敕樂別了柏尋青,輾轉迴來。
這次敕樂徑直走向那棵枇杷樹,趁四下無人,放出靈識,果然,那枇杷樹有反應。
而敕樂腦海裏突兀響起了之前聽到的聲音:“你來了!”
“你是誰?”敕樂反問道。
“我?很久沒有聽到過問我是誰的了。要不是我時?粗桥,那我也忘記了!鄙硢〉泥Z。
敕樂也默然,心想:“這不知道待此地多久了,可能是一棵修煉成精的妖樹!
那枇杷樹傳出神念:“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來過修道之人了。”
“而我現在的狀態,你也瞧見了,你問我是誰,而我隻能告訴你,那女孩,是我的孩子!”
敕樂聞言,大驚失色道:“您多年前不是已經……”
“沒錯,當年我確實重傷頻死,可我神魂還未散,當年他在我埋骨之地,手植了一棵枇杷,經過多年交融,已經和我不分彼此。”枇杷樹傳出意念,對敕樂備言前事。
“重傷?”敕樂抓住其中關鍵詞。
“適才我也聽到你們言語,隻是苦於無法開口!
“那孩子一直以為我因病在床,卻不知我是被那惡賊所害,隻是她那時年幼無知,不忍在她麵前表露!
“那惡賊?是誰?為何傷你?”敕樂好奇道。
“他就是當今寨主:柏萬青那老賊!”枇杷樹搖曳,顯然有些憤怒。
聽聞此言,敕樂不禁有些駭然,初時還以為那漢子是個至情至性之人呢。
“唉,也是一場孽緣!蹦菢渚珰U道。
又問敕樂:“你可知這柏寨如何發家?”
“聽聞乃皇室後裔,具體不得知!彪窐返。
“皇室後裔實屬不假,其身份也引來眾多覬覦,那是他們故意放出風聲,說前朝奇珍異寶,不計其數,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那些窺視者,大多數成了這裏的亡魂!通過掠奪外來人的隨身財物,柏寨也日漸富足!
敕樂不可致信道:“那這柏寨實力就算如此了得,也決計擋不住眾多江湖高手吧!
“確實如此!睒渚姓J道,又反問道:“可若有修道之人相助呢?”
敕樂忍不住道:“此處不是修道者的禁地嗎?”
“不!它具備你們修道之力,隻不過,它更像一個靈嬰!具備很詭異的神力!
這時,敕樂悄然明白,這靈體多半是那惡念,尋常人多半不識,隻當它是個靈體。有它坐鎮此處,相信任何高手都得失陷,更何況其他修煉之人無法進入。
聽到這裏敕樂也惶惶不安,生怕它突然出現,同時又有些振奮,這麼久了,總算有它的蹤跡。
那樹精又補充道:“往往深陷此處的武林高手,都是被它吸食了精氣,死狀慘不忍睹。而其他一些販夫走卒、商客官人,男丁抓來補充家奴,女的則被他們拿做妻妾!
敕樂不經起惻隱之心,不過有因有果,天道好輪迴罷了。柏寨之人困守在這裏,這些過路人就是生計,事無絕對是非,人無絕對善惡。
“而我家本身是江南第一鏢局,接天下鏢,奔走於市井林野……”樹精迴憶道。
“那日,我們接了趟幾十年從未有過的大鏢,一單,可奠定整個鏢局界的威名。
那是一趟從大宋境內出關外,也就是往南蠻的,雇主官居王位,祿極人臣;列朝班身居首領,披蟒腰玉,鏢價千萬兩銀子!他找遍無數鏢局,無人敢接!
他找到我們,當日踢館,放下厥詞,說我們鼠輩竟無人敢接鏢,不是吃這碗飯的料,貶得我們抬不起頭來,我那哥哥也是好氣,當即拍著胸脯,硬著頭皮接下了。
他倒是大方,先付了一半押金,整整五百萬兩銀子。
我們次日商議,打點車輛,裝好行囊,挑選的盡是好手,同出護鏢。那一次,是我們舉整個鏢局之力,一路上也沒有山匪敢動手。
日夕勞苦,很快行至邊境,大家都長舒一口氣,都暗道:出了關外,小心謹慎下,還是能安全抵達。
可不知怎麼,隻聽得炮聲響處,吶喊搖旗,四方來人,竟被這落雲山脈的草寇出關之前給攔下了。
那一戰,眾人粉骨殘軀血染衣,而我那唯一的親人,我那哥哥也喋血,生命垂危!
我哭喊著,嘶啞不已。可技不如人,存者皆被擒獲。
之後,就遇到了柏尋青她父親,也是現在的柏寨之主,初時我本恨他的,強擼我來此,截我鏢局,恨不得食之肉,每次動手殺他,可他武功甚高,奈何不得,他倒也不惱,待我寵溺偏愛。
可我如何能受其恩,更何況兄長慘死,要我和他共享這長久富貴,那簡直癡人說夢。
有一天,他跑過來對我說,你兄長並沒有死,我說什麼也不信,我親眼見到我兄長那傷勢,決計是活不成了。
他說,他這裏供奉著一位神靈,有莫大的通神之力,他可以懇求其醫治我兄長,他說得天花亂墜,我也將信將疑,更何況關乎我兄長生命大事,也就去了,見到了那他口中所謂的神靈。
那是一個十寸左右的虛幻小人,有四肢五官,漂浮在空中,奇得很!
隻不過它傲慢得很,對我們更加不搭理,柏萬青一臉賠笑,央求著,無人能使喚得動。
最後,它與柏萬青似乎達成了什麼協議,說要祭獻什麼雲雲,才答應動手。隻見在我兄長的身體旁,抬手一抓,就從我兄長身上提出一個小人,和我兄長長的一模一樣的小人,也就是修道之人所說的魂魄!
那時我很震驚,也很興奮,不過我兄長似乎不認識我了,我很難過,也希冀著它能幫我,後麵它就帶著我兄長的“遺體”離開了。
我也留在這柏寨之中,兄長還有治愈的機會,我也就沒那麼恨了。
最後,柏萬青成了這寨主,他也答應我,不再做那打家劫舍的活兒,我也歡喜得很,答應了柏萬青的請求,和他結成了連理。
初戀時,我們還是很恩愛,很快就有了愛情的結晶,也就是尋青。我們一家三口,春時牧馬,冬時看雪,歡歡喜喜好幾年,好不自由自在!
敕樂聽到這裏,如醉方醒,如夢方醒,馬上揉眉擦眼,迫不急待想知道下文:“那為啥你會變成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