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侍寢的人是皇後身邊的大宮女蓮心。
蓮心曾被主子送給太監王欽作對食夫妻,雖然“婚事”作廢,但現在要去侍候皇上,蓮心覺得屈辱。
女子再嫁在鄉間並不罕見,但這是皇宮,至少在弘曆這一屆的宮妃,包括潛邸的心字輩丫鬟們,隻有她“嫁”過人,還在宮裏辦了一場荒唐的婚禮。
王欽不能人事,便用各種變態的方法折磨蓮心的身體。蓮心對王欽恨之入骨,身上的傷痕是一輩子的屈辱,無時無刻提醒她遭遇過什麼。
而現在,蓮心需要在嬤嬤們的侍奉下沐浴更衣,把一身傷痕再次展露給他人。她難以想象,當被子打開時,皇上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待她,會覺得惡心把她趕出去嗎?
富察皇後提前幫蓮心打點了侍候的嬤嬤們,還準備等她侍寢後封為常在,而不是其他心字輩宮女們定好的答應。
但富察皇後對蓮心越好,蓮心越發不安,一顆心被良知和屈辱折磨,來迴拉扯。
蓮心的淚水打濕了枕頭,心想這就是禍害無辜幼子的報應吧。
蓮心侍寢的那天,明月高懸,萬裏無雲。
鳳鸞春恩車的聲音如惡鬼索命,蓮心上車前,皇後和高貴妃都在,還有阿箬。
蓮心曾怨恨過多次嘲諷她的阿箬,但阿箬此時臉上帶著憂慮,偷偷握著她的手說了很多話。
大抵是“為了龍體和國運”“皇後不會怪罪你的”“安心享福”之類的話。
阿箬跟她誠心誠意道歉了,說當年因為烏拉那拉氏與皇後不睦,為了給主子出氣才故意氣她,等蓮心侍寢成為常在,皇後一定會扶持她的,到時候像黃綺瑩一樣懷孕生子,有機會變成一宮主位。
蓮心苦笑:“阿箬姐姐,那天你被掌摑,還罰跪兩個時辰,兩兩相抵,你不欠我了。”
阿箬歎息道:“蓮心……謝謝你。”
蓮心猶如古井無波,她並沒有原諒阿箬,也不想與她交好,隻不過心裏有更重的負擔,不想和阿箬計較了。
對於阿箬而言,蓮心是她唯一感到愧疚的人。然而,阿箬並不知道二阿哥的死因,更不知道折磨蓮心的真正緣由。她隻當蓮心是因為即將成為宮嬪而過於惶恐不安罷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請安時,蓮心被封為蓮常在,雙目無神地坐在末席時,阿箬還打趣說她第一次侍寢太累了,賞她一盒上等阿膠。
阿箬心情很好,蓮心封常在後,腦中又響起“叮咚”一聲。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成功破除1後宮所有嬪妃都看不起阿箬,視她如草芥]
[如若提前完成三項任務,可額外贈送小禮物一份!]
眼前又揭開了那幅積分換購的禮單:
(1)華妃牌歡宜香
(2)鸝妃牌迷情香
(3)小允子的功夫
(4)安母的蘇繡技術
(5)夏冬春的京城戶口
(6)一擊必中不會被發現的私通術
……
和之前一樣,這份禮單阿箬還沒看完又收起來了,這次她多看了兩項,對結算日越發期待。
而且提前完成三個任務還能拿小禮物,現在隻差3阿箬永遠不會侍寢,無緣君側。這個最容易,找天完成了吧。
第二個侍寢的人是婉常在的宮女順心。她被封為順答應,跟隨原本的主子婉常在住在鍾粹宮。
來給皇後請安時,陳婉茵和順答應並肩說笑,宛如真正的姐妹。
第三個侍寢的是純妃的宮女可心。她被封為可答應,同樣跟隨原本的主子純妃住在鍾粹宮。想必以後侍寢的心字輩宮女也是這樣安排吧。
第四個侍寢的是嘉嬪身邊的宮女麗心。
這位麗答應使盡渾身解數,還臨時學了玉氏舞蹈取悅皇上,結果跳得太差不小心摔倒,還把果盤打落,挨了皇上一頓罵,次日委委屈屈找嘉嬪哭訴。
第五個是高貴妃身邊的茉心,但她的侍寢被打斷了,李玉告訴她們,皇上要過幾日才能繼續召幸剩餘的心字輩宮女。
因為蓮心死了。
蓮心身邊的宮人大清早發現主子和衣躺在床上,臉色發紫,早已沒了唿吸。
太醫齊汝聞訊趕來,一番檢查後,他搖頭道:“吞金自盡。”
宮妃自戕是重罪,富察皇後與皇上在密室商討許久,最終為了皇室的顏麵,對外宣稱蓮心因病離世。
在整理蓮心的遺物時,宮人們在她的枕頭下發現了一張淚痕斑斑的紙張,上麵赫然寫著“對不起”三個大字,字跡潦草,透露出無盡的哀怨與自責。
蓮心的貼身宮女向富察瑯嬅稟報:“那天傍晚,小主用完晚膳後,素練姑姑就來了,拉著咱們小主聊了很久。之後,小主仿佛失魂落魄,夜間拒絕我們侍候。沒想到,第二天就…”
富察瑯嬅眉頭緊鎖,立即召來素練詢問:“那一晚,你到底對蓮心說了些什麼?”
素練心慌意亂,支吾其詞:“奴婢隻是讓她安心侍候皇後,要記得皇後的恩典。”
“隻是這樣?”
素練忙不迭地點頭:“是的,皇後娘娘,蓮心這姑娘也太脆弱了,怎麼這就想不開呢。”
阿箬正好在富察皇後那喝茶,想起朱砂局也有素練一份功勞,笑道:“一些奴才自以為對主子好便越俎代庖。這次瞞著皇後找了蓮常在,也不知道之前瞞著皇後做過什麼,皇後不妨查查素練姑姑,免得以後她給你捅出什麼簍子。”
素練聞言,立刻跪下磕頭,聲音帶著哭腔:“慎嬪娘娘,您不能信口胡言,奴婢是皇後娘娘的陪嫁丫鬟,對皇後娘娘可是一片忠誠。”
阿箬不為所動:“先帝的皇後,景仁宮烏拉那拉氏有一名叫剪秋的奴婢,也是陪嫁丫鬟,她自作主張想要毒害當時還是熹貴妃的太後,結果把自己主子害得與先帝死生不複相見。”
素練臉色煞白:“慎嬪娘娘,請您慎言!皇後娘娘的尊貴,怎能與景仁宮的烏拉那拉氏相提並論!”
“別吵了!”富察瑯嬅扶著額頭,一聽到烏拉那拉氏就感到頭痛欲裂,“此事,本宮自有定奪。素練罰你兩個月俸祿送去蓮心家中,算作一點補償。”
蓮心就這樣以常在的位分舉辦了葬儀。她的家人收到了一份豐盛的補償,卻無一人露出笑臉。
雖對外宣稱蓮心因病去世,但在這個四處漏風的皇宮裏,蓮心自戕這個消息像風一樣在宮裏的每一個角落傳播。
宮人們在洗衣、巡邏、打掃的間隙都在竊竊私語。
“蓮心真是個烈女子。”宮女一邊洗衣一邊歎息道。
“是啊,咱們這些做奴婢的,命都不是自己的。”另一個晾曬衣服的宮女附和,“聽說,一些侍候主子的姑姑認為既然宮女不能拒絕皇上,就該像蓮心那樣自盡以報答主子的恩情。”
“太荒謬了!難道我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洗衣的宮女憤憤不平地說,“再說了,皇上寵幸誰,誰就是主子娘娘,都是主子娘娘了難道還要像奴婢一樣?”
“對啊,蓮心太可憐了,她已經是主子了。”
這些傳言很快就傳到了富察皇後的耳朵裏。富察瑯嬅雷厲風行,在嚴查和重罰之下,宮人們紛紛噤聲,再也不敢提及這個話題。
然而在冷宮,富察皇後的威儀不達此處,淩雲徹把蓮心的事繪聲繪色地告知如懿。
晚上,如懿用著上好的香粉,喝著溫度適中的龍井茶,歎息道:“蓮心太可憐了。”
這些香粉和茶葉,原是嬤嬤們為了孝敬惢心而送進來的。幾日後,惢心即將侍寢,姑姑本想讓她暫時搬離冷宮,像葉心一樣在宮內空置小房暫住。但惢心執意留下,她希望以大宮女的身份,最後一次侍奉嫻主兒。
惢心覺得自己一旦離開冷宮,這些物品都將變得觸手可及,於是慷慨地將香粉和茶葉都留給了如懿。
如懿全部笑納,趕緊讓惢心趁著還在冷宮多縫幾張帕子,把房間大掃除一下,堆積的衣服都洗了,托淩雲徹買的小浴桶也要刷幹淨,窗戶紙別忘了修補。
惢心連續兩天忙得像陀螺,好不容易坐下休息,如懿便帶著人淡如菊的微笑,湊到惢心身邊壓低聲音。
“哎,你說,蓮心為什麼自盡呢。她那麼忠心,該不會是皇後下令的吧?”
“主兒,我覺得皇後娘娘不會容不下蓮心的。”
“但蓮心忠心啊,她察覺到皇後的想法,所以遂了她的心。”
惢心揉著肩膀:“人命關天,蓮心可能有不為人知的苦才自裁吧。”
“哎,惢心,”如懿語氣柔和,卻帶著深意,“在爾虞我詐的深宮中,能以一死證得忠誠,表明心誌,也許是一種解脫。”
如懿裂開一個笑臉:“惢心,你說對不對?”
惢心猛然抬頭,隻見如懿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塗了香粉的臉白如宣紙,一股寒意從後背悄然爬上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