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在偏遠地方,年久失修又經曆過火災,雖已重新修葺,但時值寒冬十一月,凜冽的寒風穿透古老的牆垣,帶來刺骨冷意。
但再冷的風都不如如懿的話讓惢心感到寒冷。
惢心湧起一股強烈的委屈和恐懼,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主兒,您是在暗示我……”
如懿打斷了她的話,故作開朗地拍著惢心大腿,說道:“惢心,我隻是在談論蓮心,不要多心嘛。”
但惢心分明從如懿的眼神中讀出了別的意味,心中五味雜陳,對如懿的失望如潮水般湧來,險些喘不過氣,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她曾是那麼敬仰和信賴如懿,願意跟著如懿進冷宮受苦,如今卻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不,也許她從未看清這個人罷了。
惢心決定,在冷宮最後的日子裏,她要把如懿吩咐的事做好,從此以後……她再也不是如懿的宮女了。
蓮心的事過去後,茉心順利侍寢,封為茉答應。
那天夜晚,茉心上鳳鸞春恩車前,高貴妃千叮囑萬叮囑,讓她好好表現,這幾日已經把侍寢的禮儀學得很好了,不要給鹹福宮丟人,也不要自戕。
高曦月說道:“你敢學蓮心,本宮饒不了你!”
茉心既好笑又感激,鳳鸞春恩車從宮道走過,她以前一直都站在外麵,陪同主子前往養心殿,現在輪到自己了,確實有點緊張。
等茉心封了茉答應迴鹹福宮時,高曦月有些失望又有些小慶幸,讓茉答應的宮女好好看著主子,不要讓她獨處。
茉心苦笑著應了。
之後輪到環心,環心在佛堂前為儀嬪和儀嬪未出生的孩子祈福上香,之後獨自上了鳳鸞春恩車,次日封為環答應。
倒數第二個是葉心。
她迴到了延禧宮,站在中庭園子裏,穿著阿箬送的玫粉繡白梅鬥篷緩緩走向鳳鸞春恩車。
葉心知道海蘭正透過窗戶,以怨毒的眼神盯著她,因為前幾日海蘭又把她喊來,要她把一張縫入蘆花的小被送給蓮心。
都這個地步了,海蘭居然還想逼死蓮心。葉心拒絕了,把那張小被扔給海蘭:“留著給你肚子裏的孩兒吧!”
沒想到蓮心還是自盡了,沒有海蘭的故意刺激,這位苦命的宮女還是被同僚素練逼死,可憐可悲。
結果海蘭得知此事後,居然又托人送了一封信給葉心,裏麵全是無能又無聊的嘲諷。
葉心性格倔強不服輸,她偏要在海蘭的目光下登上鳳鸞春恩車,她要讓海常在親眼看著自己的宮女得到皇上的恩寵,然後在她眼皮底下恭迎皇上。
之後,葉心封為葉答應,居住延禧宮側殿,正好與海蘭被禁足的宮殿相對。
最後一個是惢心,終於輪到她了。
在冷宮的最後一夜,如懿把惢心拉上床,非得和她一起睡。
惢心已經把所有活兒都做完了,甚至還給如懿包了未來三日份的包子,連凳子和門都自己拿釘子修好,累得沾床就要睡。
但如懿不讓她睡,不停地迴憶著自己和皇上牆頭馬上的青梅竹馬之情,一會兒又說起入宮後和皇上的點點滴滴。
“……那一次,皇上聽了我的話追封李金桂,你說我要複寵了,那時日子是多麼幸福。”
“嗯。”惢心眼皮打架。
“皇後沒想到我在冷宮發現了她的詭計,手鐲裏居然有零陵香。看來富察瑯嬅的皇後之位,坐得也不甚安穩。”
“嗯嗯。”
“還有那次……”
惢心一夜睡不好,第二天一早就被姑姑們叫醒。
晚上要侍寢的女子,白天怎麼可以呆在冷宮呢,惢心要跟姑姑們緊急學侍寢的規矩,還要重新沐浴梳妝,去除晦氣。
冷宮的大門緩緩打開,李玉和江與彬如同門神一般,靜靜地守候在門口。
惢心正要踏出冷宮,卻被如懿輕輕拉住了衣袖。然後手腕一涼,一個沉甸甸的鐲子便套在惢心的腕上。
那鐲子,竟是如懿嫁入王府時富察瑯嬅所贈的那一隻。惢心心中一沉,她曾幫如懿整理過物品,隻需一掂量,便知這鐲子中藏有讓女子不孕的零陵香。而如懿,竟又將它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主兒,這是?”
如懿人淡如菊,淡淡笑道:“我知道你心有所屬,不願侍寢,特意為你準備的心意。”
惢心頓時羞憤難當,她確實不願,但從未想過要避孕,而且宮妃私自避孕是大罪。
李玉眉頭緊鎖,沉聲說道:“嫻主兒,惢心的願望是兒女雙全。”
如懿卻仿佛了對惢心的想法如指掌般,說道:“那是對心愛之人才會有的期盼。惢心,該如何選擇,你自己決定。”
“好……”惢心拖著長長的尾音,無奈地應了。
如懿嘴角微揚,她嘴上說“隨你選擇。”但她的目光仿佛在說“你知道該怎麼做。”
惢心隻覺得頭皮發麻,慌忙中像逃命一般跨出了冷宮的大門。
冷宮的門再次關上,幾人漸行漸遠,還依稀能聽到如懿的吆喝:“惢心,不要忘記自己的初心,要好好的,我很快就會出來和你相聚。”
你還是別出來了——惢心第一次有了這種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