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以來,葉林飛已經看過不計其數大小不一的各類油畫室,但卻沒有見過像眼前這般的景象。
他不知道在這裏同時畫畫的人有多少,但是從遍布整個巨大空間的畫師們的數量來看,少說也有上百人。
不過在這裏作畫的人,明顯都有一個特征,就是每個人現在正在畫的畫旁邊還放著另一幅畫。葉林飛走得很慢,他不斷地在打量著這些放在一旁的畫。
不過在看到這些畫家和畫時,葉林飛其實就已經印證了自己之前的猜測是對的,直到他走到一幅即將完成的畫作前,他更加確定了。
這些畫師所畫的油畫,全部都是在模仿擺放在他們畫架旁邊的那幅,而那些被模仿的畫,隻要是在這個行業裏混了多年的、經驗老到的、像葉林飛這樣會四處去賞畫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些畫都是價值不菲的世界名畫,而這些畫師們此時,正在全神貫注一絲不茍地將這些名畫盡數複畫下來。
如果不是葉林飛這樣的油畫鑒定專家,從他們所畫的內容和質量上來看,幾乎看不出來是仿品。
葉林飛一臉不可置信,他皺緊眉頭,問向旁邊的會長:
“他們這是在仿畫?”
會長聽聞後自豪一笑,毫不遮掩地說道:
“沒錯,我既然會帶葉老師來這兒,也就不用避諱了,他們旁邊放著的畫都是各處匯集到這裏的真跡,而他們在這裏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將這些真品悉數仿製下來。”
說完後,會長側頭看了看葉林飛,隻見他臉上毫無表情,隻是眼神凝重地注視著這些畫。
會長繼續說道:
“不過葉老師放心,我們給您安排的環境要比這裏舒適得多,你甚至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畫累了隨時都可以出去休息休息,隻要按時交付畫作就可以。”
葉林飛聽聞後,臉上表情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會長,說道:
“你是要我也來仿製這些名畫真作??”
“是的,如果葉老師有仔細看合同的話,裏麵不是都有寫嗎?”
“合同裏寫的是創作油畫,不是仿製油畫!”
“不錯,隻是對我們而言的“創作”,就是指仿製!畢竟複製這些真品也是需要時間一筆一筆地畫上去的,這何不為另一種意義上的“創作”呢?”
葉林飛皺著眉,微微張嘴看著會長,他好像有很多問題想要同一時間一起問出。
但沉思片刻後,他開口問道:
“那這些仿製的畫你們會怎麼處理?真品又會怎麼處理?還有,這些真畫是怎麼到這兒的?”
會問這個問題,是因為葉林飛剛才一路走過來時就看到,很有幾幅是他以前在某展覽上看到過的,甚至還有倫星博物館之前展出的畫。
看到這裏葉林飛才徹底明白,之前的擔憂不是空穴來風,而都是真實發生了的。
聽著葉林飛的問題,會長一臉無所謂的表情,說道:
“既然葉老師已經和我們簽了合同,有些事我也不妨告訴你,這裏的畫師所畫的仿畫和真品最終都會以不同的形式售賣出去,隻是真跡會以【奇地】的方式,也就是在【奇地】的規章製度以內進行交易,交易的金額自然比外界的高幾倍,至於仿品嘛。。。”
說到這裏,會長停頓了一下,他看了看葉林飛瞪著自己的一雙眼睛,帶著怒意和不滿。
但他隻是搖搖頭,然後輕鬆一笑,說道:
“仿品的交易渠道,我現在隻能告訴你不在【奇地】的規則內,等到以後時機成熟,不用我說,葉老師自然會知道的,至於這些真跡怎麼來到這裏的,既然葉老師那麼聰明,不妨自己猜猜?”
“這些畫是你們偷來的?”
“哎,用偷字多難聽,何況這些畫也並不是我們偷來的,是以正常的渠道流入的,確切來說,是換來的。”
聽到這裏,葉林飛想了想之前在倫星博物館看到的一些讓他覺得心存疑惑的展畫,他開口問道:
“會長,我有一個問題。”
“葉老師請問。”
“倫星城市博物館裏一些展覽的畫,我之前有好幾次去看的時候總覺得有些奇怪,明明是同一幅畫,但是在時隔一段時間後再去看時,我卻覺得畫的色澤非常亮,而且有些注意不到的細節處也跟之前看時不一樣,我起初以為是博物館才對畫作進行了例行保養,或者是我看畫太多導致的錯覺,但是現在看來,我想問,那裏有些展覽的油畫,是不是根本不是真跡,而是用這裏仿製的畫調換過的!”
明明是問題,但葉林飛卻是以一種帶著肯定語氣的陳述句形式說出來的。
會長聽聞後嘴角微微上揚,眼睛瞇了瞇,他一臉滿意地看著葉林飛,片刻後才開口說道:
“不愧是葉老師,果然是我們早就想“請”來的人,既然你已經看出來了,我也就不隱瞞了,你說得對,倫星博物館現在展出的一些畫確實是假的,真品都被分別存放在不同的地方。”
“其中一個存放的地方是在【金緣】嗎?”
會長聽聞後稍稍驚了一下,露出一副“你怎麼知道?”的表情,但很快又恢複了正常,低沉說道:
“沒想到葉老師連這也發現了,看來你的才能不光是畫畫和鑒定啊。”
“那博物館裏現在展出的畫,到底有多少是假的!?”
葉林飛略帶怒意地問道。
會長抬頭看向上方,不在意地思索了些許時間後,說道:
“具體有多少我們還沒統計過,不過至少幾個大展廳吧,在我們找到那幾幅畫之前,我們不會停止的。”
“找到那幾幅畫??什麼畫?”
這明顯又是一個葉林飛沒聽懂的話題,不過會長見狀,倒是一改之前的輕鬆態度,他沒打算和葉林飛解釋,隻是說道:
“沒什麼,葉老師,我們繼續往前走,有些畫我要讓你看看。”
在這個巨大空間內還有幾個不同的小房間,會長將葉林飛帶到了其中的一個房間裏。
這裏麵都是已經完成的大小不一的油畫,確切來說是仿品,有的還豎立著放在畫架上,有的則是被更好地保存在恆溫恆濕櫃裏。
會長環顧了一圈房間內,隨便走到一幅畫前,然後轉頭看向葉林飛,問道:
“葉老師,你來看這幅畫。”
葉林飛隨即走上前,會長一邊看著畫,一邊繼續說道:
“葉老師覺得這幅畫如何?”
“什麼如何。”
“我是問,這幅畫在您的眼裏,看得出來是仿品嗎?”
葉林飛聽後,盯著畫麵仔細看了一會兒,說道:
“如果事先沒見過真跡,第一次見的話,肉眼不怎麼看得出來,隻是顏色有些太亮了。”
“哦?還有其他的嗎?”
“這裏的龜裂度和畫麵其他地方的不一樣,上儀器很容易檢測出來不符合原畫的年代,還有這裏的顏色,混了近現代才發明出來的一種,也容易穿幫。”
“嗯。。”
會長聽後單手摸了摸下巴,他盯著葉林飛,煞有介事地問道:
“那如果讓葉老師來畫這幅畫,你覺得能被當做是真跡的概率有多大?”
這個問題問得葉林飛頭疼,他似乎早就明白會長的意圖了,不過隻針對問題,葉林飛還是誠實迴答道:
“除了鑒定界的幾位泰鬥,幾乎沒人看得出是仿製的。”
這個迴答讓會長更是連連點頭,就差笑出聲了,不過他隨即收斂笑容,又問道:
“葉老師,一會兒會有一批畫,需要您和其他幾位專家共同鑒定畫的真偽,然後我會帶您去您專用的作畫室。”
葉林飛聽後沒有說話,他此時腦子想的唯一的事情就是李明燁是否已經安全到家了?
有沒有去找虎紋羽?
而在他們找到這裏的這段時間裏,為了不讓自己陷入什麼麻煩之中,葉林飛要做的,就是盡量假意配合,合同什麼的他雖然已經簽了,但是上麵的內容在會長的另一番解釋下完全不是之前自己想的那樣。
他才不想和這幫人同流合汙呢,這個【奇道會】目前到底在幹些什麼,葉林飛算是大概知道了。
這裏其實就是一個大型的生產工廠,隻是生產的是油畫而已,上百名的畫師就是這裏的生產工人,他們日複一日地模仿製作各種時代的仿品,而這些仿品最終會以某種方式被交易出去,真品則是以更高的價格按照【奇地】的規則在【奇地】內交易出去。
所以無論是真是假,這些畫最終都會給這裏帶來豐厚的利益。
隻是葉林飛不知道,這麼多畫師到底是從哪裏找來的?
從他們畫畫時臉上的表情來看,他們好像並不會像自己作畫時那樣沉浸其中,享受繪畫的過程,這裏的人們看起來,更多的是麻木和不安。
不過想到自己被“請”來這裏的方法,葉林飛好像又明白了什麼。。。
聽剛才會長的說法,這裏似乎並不是葉林飛要待的地方,那他又會在哪裏呢?
不過有一件事,葉林飛是可以確認的,不管作畫環境的好壞,所謂的“創作”,現在看來就隻是仿製名畫而已,那按照這個邏輯,鑒畫,難道也另有其說?
【星霸事務所】裏,大家都已經開始紛紛收拾各自辦公桌上的東西,準備下班了。
外麵天色已暗,虎紋羽卻還在辦公室的座位裏,沒有任何動作。
他看著之前給葉林飛發的兩條微信,到現在全部都沒有迴複,如果是平時的話,葉林飛就算再忙,也總會抽出時間來迴複一兩個字的,但是現在過了那麼些個小時了卻依舊毫無動靜。
虎紋羽退出微信界麵,撥打起了那個他想聽見對方聲音的電話號碼:
“您好,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
沒等提示音說完,虎紋羽就掛斷了電話,他眉頭一緊,立刻點開了手機裏的一個app查看著什麼。
隻見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紅色的小點,但是這個小點卻和他平時觀察時的狀態不太一樣,一閃一閃的,時而有,時而又突然消失。
見此狀,虎紋裏立刻繃緊了神經,他用食指和拇指趁著屏幕上的小紅點出現時立刻放大了紅點周圍的這片區域。
他眼神變得冷峻淩厲,眉頭皺得更緊,顧不上其他,他穿上外衣,跟還在工作的霽月說了一聲後便飛快地衝出了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