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葉林飛從一開始就覺得虎紋羽會學畫是一時興起,根本不會長久,所以下意識按照自己定的時間隻排了三個月。
他從來都沒有問過虎紋羽到底想學多少節。第一次去他家時對方說的教他個三年五載,葉林飛也隻是當玩笑話。
“葉老師剛才不也說了嗎,三個月時間有限學不到什麼,我既然開始了,怎麼能有始無終?”
“第二期也是三個月,你能堅持嗎?”
“堅持對我來說不是難事,我是怕葉老師不肯教我。”
“越到後麵難度越大,需要的時間就越長,所以學到後麵可能會有一定的壓力。”
“有壓力才有動力,不是嗎?”
“但因此而放棄的人也有很多。。”
“我不是他們,所以我不會放棄的。”
聽著虎紋羽的態度如此堅定,看來對方是真的很想在油畫上有所造詣。
而換了別人,葉林飛這種大佬級別的,鐵定是不想花時間在一個無法堅持的人身上,要麼一開始就不教,要麼就是確定對方以後會出師。
雖然當初會教虎紋羽除了對方的軟磨硬泡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對其予以迴報。
葉林飛再次認真地問道:
“你確定你能堅持嗎?”
“葉老師要怎麼才信我?”
“。。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你不是學生,而且也不靠這個專業吃飯,所以我覺得你既然有對油畫的這份熱情,如果中途因為某些因素中斷的話那就太可惜了,畢竟自己到底能堅持多久,誰也無法預料。”
“某些因素,是指什麼?”
“我隻是把我覺得可能會發生的事說出來,你平時工作那麼忙,很難說什麼時候你就對油畫失去興趣了。。”
“葉老師以為,我對油畫是一時興起嗎?”
“難道。。不是嗎。。?”
此時車已經停靠在了目的地,聽到葉林飛的反問,虎紋羽隻是笑了笑,說道:
“當然不是。”
“。。。”
這倒是不符合葉林飛對虎紋羽學畫的預判,他坐在車裏愣神了一會兒,而對方這時已經為他打開了車門:
“葉老師,到了。”
“。。好。”
葉林飛下車後側頭仰視看了一眼虎紋羽,想到自己好像一直在低估和質疑對方對學油畫的誠意,他不禁有些自責和愧疚。
某種意義上,這確實是對人的一種不尊重!
兩人走在那片花道中,葉林飛在考慮了片刻後說道:
“那下周我們就開始第二期吧。。”
“葉老師同意了嗎?”
“嗯,隻是。。”
“什麼?”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中途想放棄的話。。”
“葉老師,我不會放棄的,你放心!”
也是沒等葉林飛把話說完,虎紋羽就立刻為這個話題劃上了句號。
虎紋羽的畫室裏已經有了很多他自己的作品,葉林飛站在畫前一幅一幅的查看,臉上的笑意證明他對這些畫作很滿意,雖然剛開始學隻能做到先模仿,但能達到80%左右的相似度對初學者來說已經很不錯了,如果不看細節的話。
虎紋羽照舊為葉林飛端上一杯熱咖啡,在葉林飛講解完了今天上課的重點後,虎紋羽就站在畫架前開始了新畫的練習。葉林飛為了不打擾對方,此時正在虎紋羽的書房裏看書。
合上了封麵,葉林飛起身將一本看完的書放迴書架,挑選著下一本。
雖然在過去的三個多月裏,他幾乎每次來都會趁虎紋羽畫畫的時候進來拿書看,但這裏的書太多了,不要說他每周隻來一次,就是每天都來,這裏的書也要花上好多年才能看完。所以他倒也並不擔心會沒書看。書櫃裏的書被虎紋羽分門別類的擺放得很整齊,一目了然,很容易就能選到目標。
葉林飛來到了書櫃的另一端,這裏的中間一層放著很多藝術相關的雜誌,他隨意抽選了一本站在原地翻看起來。
剛翻了幾頁,竟然看到自己以前在某次演講後接受的采訪,采訪的對話內容被全部以文字形式記錄了下來,旁邊還附有自己的照片、作品甚至出身日期。而且這幾頁有一些話是用紅筆勾畫過的。
他將這本雜誌放迴書櫃後又接連拿了幾本,結果幾乎每一本裏都有自己相關的訪談和作品簡介等信息刊登,而且這些雜事的共同點是,有自己訪談的頁數都放上了書簽,其他的內容處則沒有。
這些雜誌應該都是幾年前的了,葉林飛還依稀記得,隻是自己竟都沒怎麼看過。雜誌雖然有翻動痕跡甚至筆記,但看起來卻跟新的一樣。
這讓葉林飛產生了疑惑:這些雜誌都是幾年前的,現在有些已經沒有出版了,難道都是虎紋羽在幾年前就買了的?
但為什麼隻有自己的訪談記錄處被放了書簽,還做了筆記?
葉林飛在各地的演講次數日積月累下來,他自己都記不清了,也不是每次演講後都會有相關采訪,甚至有的采訪他自己當時說了什麼都忘了,而這些雜誌似乎又把他拉迴了當時的場景。
那時的他還沒有現在的沉著,言辭間更多了一些年輕人應該有的緊張和不安,雖然那時他已經進入鑒定行業幾年並嶄露頭角,但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朝氣蓬勃的大學生。
許是多年跟著連善偉的磨練終究成了現在的葉林飛,以往的青澀已然褪去,有的隻是幹練冷靜求真務實的專業態度。
看完了最後一行字,葉林飛合上書,閉了閉眼。
他將雜誌整齊得擺放迴原處,關上書櫃門。
他心裏開始重新對虎紋羽做起評估:看來自己之前的擔憂是多餘的,虎紋羽確實很喜歡油畫,會看自己的訪談,大概也是因為裏麵有很多對油畫專業方麵的講解。
不過其實訪談內容更多的,則是葉林飛演講時的一些心得體會,甚至還有對人生的感悟、對失去後的珍惜、對生活的態度,以及如何重塑自我。
葉林飛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差不多該出去看看虎紋羽的畫作進度了。
此時虎紋羽正穿戴著作畫時的圍腰坐在那裏專心畫畫,一點也看不出他是那位高傲到近乎冷酷的大偵探。葉林飛一想到和平時形象截然不同的此時的虎紋羽,竟不禁笑出了聲。
“葉老師?”
想到剛才看到的雜誌,又想到虎紋羽對油畫認真的態度,葉林飛笑意依舊掛在臉上,他走過去問道:
“畫得怎麼樣了?”
“葉老師幫我看看,我覺得還行。”
今天練習的內容是針對人物五官的一些刻畫技巧,所以有一定難度,葉林飛走到畫前俯身仔細看著。而他沒注意到的是此時來自後方的炙熱目光。
“怎麼樣?葉老師。”
“整體還不錯,就是眉弓和鼻翼這裏,麵的轉折有些問題,嘴唇也是,刻畫太生硬了。你起來,我來幫你改一下吧。”
“好。”
就像所有教畫的老師都會在學生的畫作上改上幾筆一樣,葉林飛自然也會幫虎紋羽調整畫麵,示範正確的畫法。
一心隻看著畫麵的葉林飛,此刻是並沒有注意到身後正在放畫筆的虎紋羽並沒有立刻起身,而他自己確已經往座位上移動了。
隨著一陣不似座椅的觸感傳來,葉林飛差點沒當場石化。。。因為他一不留神竟側身坐在了虎紋羽的腿上。。。
意識到了自己魯莽又何其尷尬的行為,葉林飛立刻起身並連聲道歉: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
而因為起身過快,重心不穩導致他又重新跌坐迴虎紋羽身上,被虎紋羽順勢從後攬住腰身。
而虎紋羽卻不似葉林飛那樣驚慌失措,隻是坐在原位不動,任憑葉林飛就這樣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嘴角輕輕上揚溫和地說道:
“葉老師,別急。”
“。。。。。”
葉林飛明明是想馬上起身,此時卻又是動彈不得。
見葉林飛一直盯著自己,虎紋羽笑著說道:
“葉老師是想一直坐在我腿上嗎?”
“啊。。對不起。。”
“也不是不行。”
“。。。”
明明是個無心之舉,但場麵竟如此尷尬,就和前兩次一樣。
葉林飛雙手搭在虎紋羽的肩上,借此力度站起身子,他輕聲咳了一下說道:
“你。。你起來吧,我來幫你改畫。”
“好~~”
虎紋羽起身把位置讓給葉林飛,葉林飛坐下後隻是稍作情緒調整,拿起一旁的畫筆在顏料盤上重新調了一下色,然後挪筆至畫麵上動作。
而虎紋羽則雙手插在褲兜裏站在一旁看著。
此時,一陣手機鈴聲響起。
虎紋羽掏出手機看了下屏幕對葉林飛說道:
“葉老師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嗯,我先幫你改,等會兒再給你講解。”
“好。”
說完後,虎紋羽隻是離開了幾步路距離便接聽起了電話,大概是老師還在這裏幫自己改畫,他也不好一個人完全出去接聽。
葉林飛此時一邊改著畫,耳邊一邊隱約傳入虎紋羽的電話內容:
“你的忙我是可以幫,不過他們警方連這麼小的事情都解決不了,不覺得太好笑了嗎?”
又是熟悉的虎言虎語,說話不給人留情麵,對方還奈何他不了。。。
“要我怎麼幫?”
“我頂多讓我事務所的幾個女生喬裝打扮去把他引出來,但不保證能成功,既然目標是大美女,可想而知他是有意在挑選。”
“知道,我會盡快安排。”
說完這句便掛斷了電話,虎紋羽朝著正在改畫的葉林飛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