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為止,博物館的事情已經很清楚了,現在要弄明白的問題就是,博物館的真畫已經有很大一部分被移花接木、暗中替換了,而且無人知曉、無人察覺。
那麼要做到這一點,唯一能想到的情況就是,博物館裏有某位掌控著館內權力的人也參與到其中,從中協調並掩蓋真相。
不過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虎紋羽自然是早就已經有了懷疑對象了,不過隻是為了要用這個人把梁民引出來,並且要讓葉林飛親眼所見,所以才遲遲沒有將此人揭露而已。
直到剛才發生的事,讓他心裏的種種猜測又得到了全新的印證,而且或許連葉林飛也從剛才的事裏看出了些許端倪。
在完全了解了一年前博物館的那次盜竊始末緣由後,葉林飛已經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變成了現如今的黯然憂傷。
在許多人、尤其是外行人的眼裏,油畫隻不過就是擁有著不菲價值的商品,又或是一些實物和人物的變相“翻拍”而已,欣賞欣賞就好。但是對於葉林飛來說,油畫是他傾訴心中歡樂苦悶的一種途徑,是記錄他人生軌跡的一種方式,是陪伴他成長的最忠實的“朋友”。
所以對於【奇道會】的那群人對他所珍視之物的如此“踐踏”,葉林飛心中難免悲憤不已!
聽著剛才虎紋羽的話語,葉林飛說道:
“之前我也聽【奇道會】的會長親口承認過,博物館的真畫已經被他們調包了很多了,而且到現在為止好像也沒有人發現這件事,他們做事這麼滴水不漏,那那些被他們偷走的畫,還能追迴來嗎。。那些可都是真正的曆史烙印,人類的遺產。。。”
看著有些苦澀的葉林飛,虎紋羽撫摸著他的頭,說道:
“其實也不是滴水不漏。葉老師,你沒發現剛才我們一直跟著的人很眼熟嗎?從他那裏,我大概可以查到一些畫的流向。”
聽聞此話後,葉林飛抬頭看向虎紋羽。對於這點,其實他剛才就注意到了,隻是當時被梁民轉移了注意力,現在迴想起來,那個人的走路姿勢和說話的聲音確實像是。。。:
“那個人不會真的是。。。”
“嗯,就是劉副館!”
好家夥,這點又被李明燁這開光嘴說中了!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不過在聽到確切答案時,葉林飛心中還是有什麼東西被觸碰著、被牽動著。
他低下頭,但沒有像以往那樣過於震驚的反應,反而是低聲說道:
“所以。。他也是為了錢嗎。?我以為他們是真心喜歡油畫才會去做相關工作的,但現在看來,那些畫對他們來說什麼都不是。。甚至還用刀去割。。。”
指尖纏繞在葉林飛柔軟的秀發上,虎紋羽溫柔說道:
“你放心,那些畫,我會盡量想辦法找迴來的,不過畢竟是經過【奇地】出手的,全部找迴來的可能性不大,但博物館的那些還是可以試試的。”
“嗯。。”
虎紋羽的安慰雖然很有效,不過葉林飛心裏當然知道,要找迴那些畫幾乎就是大海撈針。
不過虎紋羽都這麼說了,那總得對此抱有一絲希望不是嗎?
就像是生活一樣,明知前方的路艱難險阻,但你仍要去邁步探索,因為你總是對美好的未來就在彼岸,抱有一絲希望,那也是支撐你繼續走下去的動力,也可能是唯一的力量源泉。
兩人片刻溫存纏綿後,葉林飛忽閃著那可愛的眼睛,抬頭問道虎紋羽:
“對了,說起來,你是早就知道梁民會和劉副館在那裏交易了嗎??”
“其實交易的詳細地點我並不清楚,隻不過我讓人一直監視著劉副館的動態,打聽到他今天會和某人在某地交易,所以就索性跟著劉副館,讓他直接帶路,隻要到了地方後出現的人是梁民,那就說明他們兩之前確實有聯係。”
思索片刻後,葉林飛又問道:
“那。。梁民到底有沒有參與博物館的那次盜竊?”
“這個多半是有的,雖然剛才他自己不承認。”
“你怎麼那麼確定?”
“葉老師,你還記得去年博物館發生盜竊案那天,我曾經在被盜展廳找到過一根頭發嗎?”
“記得。”
“很幸運,那根頭發帶有毛囊,我之前派人監視梁民時,用他喝過的水杯上的唾液和那根頭發進行了dna對比,結果完全匹配,那這就是板上釘釘的事,那根頭發就是梁民的。”
“但就算頭發是他的,那這也不能說明他就參與了博物館的盜竊啊。。”
“葉老師,博物館的畫框定期都會有專人簡單維護清潔的,對吧?”
“對。”
“那你覺得畫框上會出現一根頭發算正常現象嗎?”
“也算吧。。畢竟畫那麼多,難免會有疏漏的時候,隻是像倫星這麼嚴謹的博物館,應該不大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剛說完這句,葉林飛就在內心吐槽道:“這麼嚴謹的博物館,居然都沒人發現館內的一部分展畫是假的。。”
不過很快他又被虎紋羽的聲音拉了迴來。
“嗯,那就算有這種情況發生,梁民平時去博物館的頻率大概多久會去一次?”
“這個。。他一般都是負責外聯的,所以他基本上沒什麼時間或必要去博物館,隻是偶爾會去。”
“好,葉老師,你是梁民的頂頭上司,博物館盜竊當天的前後兩天,梁民在哪兒?”
聽到虎紋羽的這個問題,葉林飛才想起來,梁民那個時候正在外地出差,所以已經有段時間不在星銀城了,他是盜竊案發生以後才迴來的。
這個工作時間安排畢竟已經過了一年了,所以葉林飛幾乎已經忘了,但他現在確實記得好像再次見到梁民時,是博物館盜竊案發生以後,梁民當時還拖著行李箱,沒迴家就直接先去了他的辦公室匯報。
葉林飛有些恍然地睜大了眼睛,吞吐地說道:
“。。他應該在出差。。。”
“那先不說之前清潔的話題,所以本來應該在出差的人,他的頭發為什麼剛好會出現在盜竊現場?”
“。。。。。”
“而且博物館的保養和清潔記錄我也查了一下,博物館盜竊案發生前的兩天,那個展廳才做過維護的,梁民那個時候應該已經不在星銀城了吧?”
“嗯。。那個時候他已經離開有幾天了。”
“我找人查了一下他的機票信息,結果顯示有過一次改簽記錄。”
“改簽??”
“對,而改簽後的出發時間正好就是被延遲到了盜竊案發生的那一天,也就是說,他應該是那天晚上盜畫之後又連夜趕去了出差地,然後迅速和其他人辦完事後再若無其事地飛迴來。
大概是基於你對他的信任,從來不會去確定他每次出差的具體安排一類的,所以才能讓他的行為一直沒有敗露,也沒有引起你的任何懷疑。
至於那天偷畫時到底還有誰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後麵都是可以問出來的,不過根據梁民他剛才自己說的,那些切割麵亂七八糟的畫多半就是他的成果。”
葉林飛還沉浸在苦悶中,但關於這點,他有不同的看法:
“也有可能那些沒有碎渣的畫才是經過他的手的吧,梁民平日裏其實很愛惜畫的,我很多次都看到遇到有切畫試驗的時候,他都是小心謹慎地把掉落的碎渣清理掉,這個是人的習慣,不是輕易能掩飾住的。。。”
虎紋羽靜靜聽著,沒有出聲。
葉林飛垂下眼眸,默不作聲了半晌後又說道:
“他工作能力確實很強,每次出差都能順利完成我交給他的任務。。。但終歸是我用人不當,看走了眼。。。”
“葉老師,這不是你的問題,梁民的事並非隻是他這個個體會出現的,這隻是一個現象,他代表的是一定數量的人群而已,這是他們自身的問題,更何況人心難測,他們要選擇走哪條路誰也無法預料又或是阻止,你隻是做了你該做的事,對於梁民的問題,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負擔。”
“我也不是有心理負擔,我就是覺得可惜。。。”
虎紋羽一邊用手背輕輕拂過葉林飛那巴掌大的臉頰,一邊想打消他心裏的愧疚。
經曆了這麼多事,葉林飛的內心其實已經沒有虎紋羽想象的那般脆弱了,他隻是為梁民感到惋惜,可惜這麼一個人才,居然以這種不光彩的原因從而退出了自己的工作團隊。
這對於他自己和整個工作室來說,無疑都是巨大的損失。
但覆水難收,現在除了麵對現實,還能做什麼呢?
稍稍振作了一下,好似又想到了什麼,葉林飛好奇道:
“對了,當時博物館的畫失竊時,我記得不是有些畫是連畫框一起拿走的嗎?那這又是為什麼?”
對於這個問題,虎紋羽輕飄飄地笑了笑,不是特別在意地說道:
“應該反著想,他們為什麼留下了那些畫框。”
葉林飛此時突然想到了當時李明燁說的話:“這幾幅畫框被定得太死,他們一時半會兒取不下來...”
“這個其實不用過於往複雜的方向去想,奇道會那群人是個什麼德行,通過這麼多年的摸索我還是大致清楚的,有幾種可能。”
葉林飛認真且好奇地聽著,像個乖乖聽課的學生一樣:
“一就是他們先用刀割了幾幅畫後嫌這樣太麻煩,而且手法不好的話不僅會傷害到畫,還有可能留下什麼證據,所以後麵他們改變了方法,直接把畫框整個搬走,這樣少個流程,至於畫框後麵的報警裝置他們當然是不用擔心的,因為已經有線人提前幫他們把警報關閉或直接撤走了。
二就是,每幅畫的大小不一樣,我估計他們當時開的車輛為了不引人注意,車身不會太大,那車內空間自然也不會太大,加上裏應外合的所有人,如果再加上所有畫框一起的話可能會放不下,畢竟畫框這種東西是很占麵積的,尤其是像留在牆上那種大尺寸的。”
葉林飛眨巴了一下眼睛:
“還真就...這麼簡單?所以明燁當時說的其實是對的...”
“差不多,很多事情看著像謎團,但你不要鑽牛角尖一樣的往深處去想,你越想就越覺得複雜,反而會陷入一個怪圈裏,但其實這些事背後往往就隻是一些很簡單普通的原因罷了,不過如果我猜的不對的話也沒什麼損失,那些畫框我多少都有檢查過,沒什麼特別的,裏麵也沒藏東西,就是普通的畫框而已。”
“那如果隻是被偷的那幾幅畫的畫框有什麼玄機呢?”
“這個我倒是不擔心,再怎麼玄機,那也沒有畫裏的玄機大,所以我更相信那些畫框其實也就隻是普通的畫框而已,頂多更精致一些,再說了,就算真的有什麼奇妙之處也不是我關心的問題,我對那些東西根本就沒興趣。”
對於虎紋羽的話,葉林飛在聽後也沒有做太多自我抗辯,很自然地就接受了,隻是目前還有一個問題,他想搞清楚。
“對了,你是什麼時候知道偷我畫的人就是梁民的?”
虎紋羽的姿態稍微放鬆了一些,唿了一口氣:
“我在之前幫你找迴那兩幅畫時就知道了,那時我剛好在【奇道會】的新品會上看到他,隻是當時我還不知道他叫什麼,隻記得他是和你一起去墨石嶺的其中一個,所以我就去查了下他的底。”
葉林飛垂了垂頭思索著:
“難怪你之前一直不告訴我。。。那你懷疑劉副館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那個就更早了,劉副館是一直有和【金緣】拍賣行的袁總有往來的,在去年博物館發生盜竊後沒多久,我受一個客戶委托去【金緣】查點兒東西,所以那段時間我經常以競拍者的身份進出那裏。
結果有一次碰巧在走廊遇到劉副館在和袁總爭吵著什麼,他們話語間提到了博物館那幾幅被盜的畫的事,所以從那時起,我就開始暗地裏調查起劉副館了,結果發現他不僅監守自盜,而且還是【奇道會】的人。”
“連劉副館也是【奇道會】的人。。你說在我們周圍,到底還有多少人是他們的眼線。。明燁他。。。”
看著開始陷入猜疑的葉林飛,虎紋羽迅速打了“一針緩和劑”,說道:
“李明燁是幹淨的,他沒問題!”
“你調查過他了嗎?”
“對,其實在知道【奇道會】要對你下手的時候,你身邊的人我就挨個調查過了,隻是那個時候梁民還沒有露出破綻,所以我隻查到他和另外幾起油畫失竊案有關,就多關注了他一些。直到在【奇道會】見到他時,我才確定他也是被收買的人之一。”
“難怪。。所以會長之前說的話。。是指梁民。”
葉林飛小聲嘀咕了一句後,虎紋羽緊接著說道:
“而且不僅在你身邊,我懷疑【奇道會】在警方也有暗線,所以警方的一舉一動,他們都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