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新朝王熙鳳微微頷首,而後裝作若無其事地混入人群之中。
王熙鳳心中雖有波瀾,但此時身處六王府,也隻能強作鎮定。
六王爺今日心情大好,他又素來不守規矩,竟然親自把女兒送到了郡馬府。
然而皇帝趙祉派來的心腹,卻暗中一直觀察著眾人。
陳新察覺到那不善的目光,深知這裏邊水有點深,此地不宜久留。
他趁著空當,悄悄靠近王熙鳳,低語道:
“鳳嫂子,此處不安生啊,姐姐還是盡早迴去才是。”
王熙鳳一驚,手中酒杯險些掉落,生怕被人發現,急忙看向四周。
“胡說什麼,這大喜的日子,能有什麼事。”
陳新一個外男,自然不能跟王熙鳳長時間接觸,交代了幾句就去了外麵。
正當眾人準備舉行婚禮之時,太上皇身邊的太監忽然傳旨。
稱太上思念六王爺,特命王爺即刻入宮。
六王爺雖感突兀,但不敢違抗旨意,隻得匆匆隨太監而去。
一時間,婚禮宴會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陳新和王熙鳳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擔憂。
明白人都明白,一場風暴或許即將來臨。
果然不一會就有旨意傳來,太上病重,六王爺仁壽宮陪駕祈福。
同時傳來的,還有王爺自己平安無事的口信,以及新郎父親劉統勳提交辭呈。
劉統勳的辭呈是上午交的,下午便被皇帝退了迴來。
可大家都知道,這隻是按照舊例三辭三讓的流程罷了。
這一連串的變故,可把參加婚禮的人驚呆了。
郡馬府的氣氛瞬間凝固下來,原本喜慶的氛圍蕩然無存。
府裏的人都麵色凝重,劉墉更是差點沒繃住,勉強才堅持到婚禮結束。
一場盛大的婚禮,最後草草收場,所有人全都想弄清楚究竟是怎麼迴事?
而此時皇宮仁壽宮裏氣氛凝重,八個鐵帽子王來了六個。
這六個人的祖上,都是對大慶有立國定鼎之功或者力挽大廈之將傾的大慶親族。
今晚隻有睿王趙緄,還有豫王趙綞留下的那兩支鐵帽子沒來。
這兩家自從祖上立下滔天之功,被中道崩殂,就心灰意冷再也不涉足政治軍功,隻耽於享樂。
六個鐵帽子王被留在仁壽宮,給太上皇祈福,並順便參加過兩天的選秀封妃典禮儀式。
這選秀也是太皇太後和皇太後,打著給太上祈福衝喜,替皇上納妃綿延子嗣的名義舉行的。
不隻是皇上這邊選秀,其他幾個親王,原配沒了的快點續弦,就像雍親王趙礽,廉親王趙禩都會續弦。
哪怕原配在的,年老色衰的,也都會趁著這次選秀,多納幾房側室。
不然萬一國喪,短時間裏一切嫁娶可就暫時停了。
收到風聲的勳貴和官員,都立馬將適婚年齡兒女的婚事提前。
辭別劉墉,從郡馬府那邊迴來。
陳新立馬去了隔著一條街的嶽丈老師那裏。
詢問一下,這才知道太上怕是沒幾個月了。
“行知,這事你也需要注意,雖然你現在還不是五品以上的朝臣。
但你是天子近臣,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你。
尤其是國喪期間,可別頂風作案,飲酒禮樂宴會一概不準,更不可在此期間懷孕。”
陳新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這事自己可不能馬虎,得謹記在心。
幸虧真要是國喪了,不是真的要守喪三年。
一般群臣會奏請以日代月,朝臣百姓守製27天即可。
師徒賈又說了一下朝堂的局勢,林如海身為都察院僉都禦史,有監察百官之責。
他現在對朝局甚是關心,對著陳新說道:
“戶部尚書領班軍機大臣劉統勳離任在即,接任的很可能就是曆經三帝的老狐貍蘇圖。”
“另外你的座師馬奇,很可能會升任東閣大學士,禮部尚書,軍機大臣。”
這些陳新多少也了解一些,沉思以後,說道:
“老師,那蘇圖人老成精,做事圓滑,年齡又大,皇上怕是也就讓他在那個位子上,過渡一下罷了。
但我座師怕是沒機會入主軍機處,畢竟馬家在西北邊防可是手握重兵。”
林如海聽了點了頭,這話在理,一朝天子一朝臣,太上這一病倒,朝局立馬動蕩起來。
自唐以來文臣武將分立,清貴和武勳對立,這是維持皇朝穩定的基本盤。
師徒倆從朝局慢慢聊到過幾天的選秀,那就不得不提賢德妃賈元春了。
林如海緩緩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憂慮之色,輕聲歎道:
“以當下之局勢觀之,賢德妃於宮中實不得聖寵啊!
待此番選秀結束之後,此情形恐怕隻會愈發嚴重,屆時她的處境必將更為艱難。”
倆人都知道這個局麵不好破,想那世間男子,皆偏愛青春年少者,皇上也不例外。
而此次自全國各地遴選出的秀女們,個個正值妙齡,且皆是傾國傾城的絕色佳人。
如今這後宮之中陡然增添如此眾多的年輕佳麗,再加上那位年近四旬、方才初登皇位不久的聖上。
隻怕趙祉也會,漸漸被那些如花似玉的少女所吸引,不可避免的會冷落誠王時期的那些老人。
畢竟趙祉還是誠王時的那些宮人,現在大多已經三十歲左右了。
二十歲多一點的賈元春也逃不掉,本來就不得寵的她,一樣會被日漸冷落。
畢竟當初冊封她為妃,更多的乃是出於政治方麵的考量與權衡。
而時常與內務府以及司禮監諸位公公往來密切的陳新。
對於賢德妃賈元春眼下所處的這般尷尬境遇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據其所知,聖上幾乎從未在她所居的鳳藻宮內留宿過夜。
至於那允許各宮貴妃歸家省親的旨意,表麵看來似乎是無上的恩賞。
然而實際上,這倒更像是當今聖上與太上皇之間權力角力的結果,亦是對各個功勳權貴之家的一次巧妙試探罷了。
此前,林如海早已將這些隱情暗裏向賈母透露過一二。
盡管明知其中利害關係,但這省親別院,終究還是必須得建起來。
隻不過,行事之時需加倍謹慎小心,切不可觸犯任何禁忌之處,以免給家族招來無妄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