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淵閣之上。
李七柒的一番話過後。
蕭寧與那李七柒兩人,再次成為了整個詩會的焦點。
眾人皆是翹首以盼,好奇的觀望著這邊的動靜。
李七柒的樓船之上。
李七柒本人大有一副望眼欲穿之色。
她的注意力已經近乎全部放在了那香山七子身上,心中不斷地祈禱著:
這蕭寧可一定要被那香山七子以及孟子衿、靈師師之流說服啊。
眼見著那元無忌等人一個個義憤填膺,儼然已經上頭的樣子。
孟子衿和靈師師雖然沒有表示,但同樣顯得躍躍欲試。
李七柒心中知道:
這場智鬥裏,勝利的天平已經倒向自己了。
繼續!
趁熱打鐵。
下定決心,她再次打開了話匣子,看向了蕭寧。
現在,無論是那孟子衿、靈師師,還是香山七子、元無忌等人,都已經中了自己的激將法。
唯有那昌南王蕭寧了。
隻要拿下他,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李七柒想著,正欲再說些什麼,挑動一下蕭寧的脾氣。
就見那個男人,一臉平淡的看了過來。
在對蕭寧的印象改觀之後,李七柒也不知怎的,心中漸漸地開始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的身上,似乎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而且。
這股魅力,在自己不斷用計,卻始終無法在這個男人身上得逞後,開始不斷地攀升。
如今。
再一次直麵這個男人,看著他那副原本自己看了,就覺得心動,想要與之發生些什麼的麵容。
李七柒隻覺得,自己的心髒,似乎開始加速跳動了……
“李姑娘,這等話就不必再說了。”
蕭寧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口氣裏帶著無盡的自信。
他語氣很輕,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莫名的灑脫感。
“你這麼做,無非就是想讓在下與靈師師姑娘以及孟子衿姑娘組場,最終再以在下買詩賣詩之由,拿下這兩位對手。我說的應該不錯吧!”
說到這,他的眸光微亮。
“從這個角度看,你不夠自信,且不敢直麵強大的對手。如此心態,就算是真的成就了那洛陵第一花魁又如何?”
???
!!!
蕭寧此話一出,那李七柒當場就愣住了。
她目瞪口呆的打量著對方,遲遲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她沒有想到,眼前這個昌南王,傳聞裏的大堯第一紈絝,實則心中竟然如此的明透。
就連自己在打什麼主意,他都已然了然於胸。
關鍵是,自己之前跟這男人可從來沒有過什麼交集啊?
這些事情,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眼看著麵前此人,那副淡定的樣子,李七柒剛剛還沉定的心,徹底亂了。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跟他當對手,太可怕了。
這一刻。
李七柒打量著蕭寧的麵孔,心中甚至出現了幾分膽怯。
蕭寧的身後。
那宮雪看著蕭寧的背影,同樣有幾分出神。
原本,她還以為,自己是這詩會上唯一的清醒人,知道這李七柒在打什麼主意。
可誰知。
那昌南王,竟然也從一開始,就知曉這一切?
可是,自己是因為和李七柒同樣出身教坊司,見過對方與那楊千禾密謀,才知道的這一切。
這昌南王又是從什麼渠道知道的啊?
在此之前,他應該都不認識李七柒吧。
想到這,宮雪的神情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這個男人,還真是令人好奇啊。
心中的成見,不由得開始消融。
宮雪打量著這道背影,眸子不由得迷離了起來。
蕭寧這邊,在短暫的停頓後,又道:
“李姑娘,你應該明白,洛陵第一花魁,那可不僅僅是一個名聲。在得到了這個名聲之後,你要代表的,是一份氣度,一份氣質,一等天上人的驚豔。”
“若每次出口,都是這般傷人低俗,怕是就算得了這洛陵第一花魁的名頭,無非也就是名不副實、徒有其名罷了。”
李七柒聞言,臉色又是一變。
蕭寧這話,隻能說是話糙理不糙。
他說的,的確對。
洛陵第一花魁,就應該有這第一花魁的氣度。
可是。
自己一個罪奴,跟你這等王爺根本就不在一個層級。
我為了擺脫自己的罪奴身份,就算下作了一些又如何?
難道,我還有錯不成?
想到這,李七柒的腦海之中,浮現出的,是那過去的幾年裏的光景。
她想起了在自己家出事前,自己也是手捧書卷,氣質天香的大家閨秀。
她想起了那日自己家被抄家後,自己遭受的那無盡的冷眼,那些看笑話的街坊鄰居,那些跟自己素不相識的人,對自己吐出的唾沫,對自己的辱罵……
她想起了那一日,自己如同過街老鼠一般,被扔進了教坊司,陪伴自己的隻有一床發黴的被褥……
她想起了在教坊司,自己也想保住貞潔,結果卻門庭冷清,每天連飯都吃不飽,還要看那些風塵女子的臉色,老鴇的白眼……
她想到起了自己接待的第一個男人……自己拋棄了一切的尊嚴,榮辱,任由那個男人,爬上了自己的床……
她想起了後麵,自己戴上的假麵,得到的權勢,那些阿諛奉承的嘴臉……
你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王爺?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而我呢?
你沒有經曆過那些黑暗,沒有見識過世態炎涼,世間冷暖!
你又懂些什麼?
我隻是想要擺脫自己罪奴的身份,然後離開這個骯髒的地方,去過自己向往的日子。
我有什麼錯?
那一個個心力憔悴的黑夜,又豈是你能懂得?
這一瞬間。
李七柒的心中,猛地生出了一份委屈。
這是她在戴上假麵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的情緒。
可是,就在剛剛,就在這個男人的麵前,她真的覺得,委屈極了!
她張了張嘴,盡可能的抑製住了自己的情緒,才想要反駁些什麼,就見蕭寧擺了擺手,打斷了自己。
“我知道李姑娘想說些什麼,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因此,在下剛剛所言,皆隻是建議罷了。”
“在下相信,李姑娘所行之事,皆隻是手段。隻是,希望李姑娘在達到目的之時,不要因為這個手段,而影響了本心。”
“我心光明,行走在黑夜裏並無不妥。隻怕你在追求光明的黑夜中,逐漸被黑夜蒙蔽了雙眼。這樣的話,怕是就有些本末倒置了,不是麼?”
“至於李姑娘所擔憂的,盡可放心。今夜的詩會,她們二人本來就沒打算參加的。所以,李姑娘沒有必要,再想著利用我來將她們拖下馬來。”
???
這話一出,李子柒整個人都不由得愣住了。
感動?憤怒?一股股情緒,莫名匯合。
一方麵,李七柒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男人,竟然把自己看透了。
看的是,如此的透徹!
自己心中所想的一切,他似乎都能懂。
這昌南王,是一個真真切切懂自己的男人啊!
這若是在其他場合,李七柒怕是一定會跟對方成為朋友的。
這一點,毋庸置疑。
人生得遇一知己可不容易啊!
對於懂得自己的人,李七柒很是珍惜。
可是,另一方麵,蕭寧那句孟子衿等人不會參加,又讓她覺得臉龐一陣發燙。
這算什麼?
對自己的施舍麼?
她很想歇斯底裏的說些什麼。
但是!
她又沒有任何理由,去反駁蕭寧所說的話!
蕭寧這邊還沒有停下。
“當然了,至於李姑娘剛剛所說的賭約。在拋開了靈姑娘和孟姑娘這件事之後,李姑娘若是還想賭,在下是樂意奉陪的。”
“無事的話,在下就告辭了。”
蕭寧拱了拱手,就此離開。
隻剩下那李七柒一人,呆呆地站在自己的樓船之上,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目光出神。
這一刻。
可能李七柒本人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心中,好像裂開了一道縫!
“蕭寧,蕭寧……”
她喃喃著,目送著對方遠去。
想著對方剛剛的那一番話,兩行清淚,不知何時已經從臉龐滑落。
這麼多年了啊。
男人自己見多了。
可是,真正懂自己的,這是第一個!
昌南王蕭寧,果然還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啊!
沒有想到,那大堯第一紈絝之名下,竟是一個這般獨特的男人!
文淵閣之上。
那些關注著這邊動靜的眾人,見這場小插曲就此結束,紛紛議論開來。
“話說,世人皆稱這昌南王是個紈絝!可他剛剛的那一番表現,可沒有半點紈絝的樣子啊。”
“是啊,剛剛昌南王那副彬彬有禮的樣子,若不是知道他是那蕭寧,我還以為這是哪來的青年才俊呢。”
“他剛剛的那番話,同樣是振聾發聵,可不像是一個二世祖能說出來的話啊!”
“不過,就算是這般,這昌南王最終還是上了宮家人的船啊。”
“說到這,在下倒是想問問了,你們覺得,那三十支梅花枝的事,若是他們真的打賭,誰會拿下這場賭局呢?”
“這還用說,肯定是那李七柒啊。就算今日昌南王的表現看起來有些亮眼,但這件事是沒跑的。”
“閣下能問出這個問題,想來應該是不怎麼了解那宮雪吧。”
“這麼說吧,宮雪在教坊司,平日裏從來不接待客人的。她是個藝伎,在教坊司就受人白眼。”
“這次詩會上,她怕是唯一一個,沒有一個追隨者的花魁。這般名望,三十支梅花枝,說實話,就算是來十個宮雪,也望塵莫及!”
“再者說了,昌南王雖然看起來,並不似傳聞中的紈絝,但他的格律,咱們可都是都聽過的。”
“那宮雪連打場者都沒有一個,如今就一個昌南王。你們覺得,昌南王的格律,外加宮雪的名望!想要拿到三十支梅花枝,可能麼?”
“要我說,十支梅花枝,都抬舉她們了。”
葉冉秋坐在一旁,聽著眾人的議論之聲,大致也明白了,如今那個翻牆大尾巴花的處境。
“這麼看,這次這家夥的處境,好像很不妙啊。一個不受歡迎的花魁,加上一個不懂格律的他。”
她將手撐在桌麵上,托著下巴,凝望著手中的梅花枝,有些出神。
葉冉秋的對麵,道一將桌上的食物,統統推到了葉冉秋那邊,自己隻是品著一壺清茶。
“是啊。就從眼下的局麵分析,這賭要是真打了,蕭寧能贏就怪了……”
道一將茶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這場插曲過後。
一年一度算是熱鬧的開場戲,花魁們粉墨登場的環節,算是就此過去了。
接下來,就要到了詩會的重頭戲了。
花魁們在那文淵閣的中閣之上,一一驚豔出場。
打場者吟詩作賦!
雙方相互配合,相輔相成,成就一段佳話。
或揚名,或匿聲。
……
當文淵閣這邊的氣氛,漸漸走入了詩會的正軌之時。
那元無忌幾人的樓船,卻是距離這邊愈來愈遠了。
樓船之上。
香山七子望著遠處的華燈餘光,逐漸變成了一個個小光點,紛紛搖頭。
“哎,你們說,蕭兄剛剛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不會真的想要靠著一個宮雪姑娘,就想在這詩會中掀起什麼風波吧。”
“雖然咱們覺得不現實,但蕭兄怕是就是在打這主意啊。你們也看了,除了宮雪姑娘,蕭兄根本就沒有上其他人樓船的機會啊。”
“如此這般的話,我隻能說,蕭兄這次怕是不太能如意了啊。蕭兄雖然在武學之上出眾,但對這詩詞歌賦,畢竟不怎麼了解。”
“今夜,不出意外的話,那李七柒是注定要奪魁了。沒有靈姑娘和孟姑娘,她在這詩會上,是注定沒有對手的。”
“管他呢,咱們還是先趕緊忙完咱們的事,一會看看能不能迴來,給蕭兄幫幫忙吧。”
樓船這頭,幾人紛紛議論。
另外一頭。
孟子衿可靈師師正立於船頭,望著湖麵,目光若秋水,清澈且迷離。
“子衿,之前是我唐突了。這下,我總算是明白,為什麼你說蕭公子是個獨特的男人了。”
迴憶著今夜發生的事情,看著記憶中,那個如此出眾的身影,靈師師感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