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甲相撞的轟鳴震得冰碴簌簌墜落,向雲手中令旗劃破凝結的寒霧。
他望著三丈外被血汙浸透的魏字軍旗,喉結重重滾動——係統界麵正閃爍著刺目的紅芒,那些代表友軍的藍色光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擂鼓!";
隨著他聲震四野的怒吼,九麵夔牛戰鼓同時炸響。
冰原上突然豎起三十麵玄色令旗,原本散落在各處的陌刀手如鐵流歸海,在蘇先鋒赤銅獅頭甲的引領下匯聚成錐形戰陣。
向雲能清晰看到狄元帥中軍帳前架起的七重鹿砦,那些纏著毒蒺藜的柵欄在係統透視下泛著詭異的幽藍。
";魏將軍!
帶右翼截斷他們的火龍出水!";向雲揮劍斬斷射向令旗的流矢,卻見本該策馬而出的玄甲將領突然捂住肋下。
魏延嗣那張被刀疤貫穿的臉瞬間煞白,手中鑌鐵槊重重砸進冰麵。
";老傷...";血沫從他牙縫迸出,染紅了胸前護心鏡。
向雲瞳孔驟縮。
係統地圖上代表魏延嗣的藍光正劇烈抖動,三處舊傷標識在經脈圖上瘋狂閃爍。
他反手甩出腰間玉玨,翡翠在空中劃出弧光:";楚先生說過,這枚勾陳佩能鎮三個時辰!";
玉玨卻在觸及魏延嗣盔纓的剎那裂成齏粉。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東南角傳來,狄元帥竟親自點燃了埋在地脈中的霹靂彈。
裹挾著碎冰的氣浪將十二名重甲騎兵掀上半空,向雲的係統界麵突然彈出鮮紅的警告——地底熱能圖譜顯示,方圓五裏的永凍層正在急速融化。
";薄風!
帶虎賁營填上缺口!";向雲扯下猩紅披風擲向戰鼓,騰空躍起的瞬間,七支鳴鏑箭已離弦而出。
箭矢穿透硝煙的軌跡在係統中自動生成金色光帶,正在潰散的左翼軍看到天降金芒,頓時爆發出震天吼聲。
狄元帥的狂笑穿透戰場:";黃口小兒也敢妄稱兵聖?";他揮刀劈碎麵前冰雕,露出埋藏其下的青銅巨弩。
二十名赤膊力士齊聲怒吼,三丈長的弩箭帶著淒厲哨音撲向指揮高臺。
向雲靴底在冰麵擦出火星,係統突然將整個世界拖入子彈時間。
他能看清弩箭上雕刻的西夏秘文在燃燒,能看見薄風鴛鴦鉞斬斷第三根弓弦時迸發的藍火,甚至能捕捉到魏延嗣試圖撐起身體時,指尖滴落的血珠在冰麵綻開的六角霜花。
";坎位,七步。";
他喃喃吐出這四個字,手中湛盧劍突然脫手飛出。
劍鋒貫穿第五架床弩的瞬間,係統界麵突然跳出銀龍盤繞的提示框——【天罡戰陣】已解鎖。
";蘇定方!";向雲的聲音裹挾著內力震碎撲麵而來的冰錐,";接魏字營令旗!";
還在陌刀陣前廝殺的赤銅獅頭甲猛地迴頭。
蘇先鋒染血的眉骨下,那雙總帶著三分莽撞的虎目此刻亮得駭人。
他劈手奪過親衛捧著的鎏金虎符,陌刀橫掃間竟將兩名西夏狼騎連人帶馬斬成四截。
魏延嗣咳著血沫大笑:";好...好...";他忽然扯斷頸間紅繩,沾著血將半枚虎符拍進冰層,";龜兒子的...接著!";
向雲卻在此刻瞳孔驟縮。
係統地圖上,代表狄元帥的紫黑光點突然分裂成九道虛影,每道虛影都連接著地脈中沸騰的赤色巖漿。
他猛然想起楚軍師咽氣前用血畫在星盤背麵的讖語——九曜噬日,必斷龍脊。
";薄風!
帶人後撤三十丈!";他吼聲未落,腳下冰層突然傳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狄元帥的中軍帳正在緩緩上升,八根刻滿咒文的青銅柱破冰而出,柱頂鑲嵌的隕鐵鏡將天光折射成腥紅血網。
蘇先鋒的陌刀突然發出嗡鳴。
這個總是衝殺在前的猛將竟本能地橫刀護住心口,古銅色的臉龐被血網映得如同修羅:";大帥,這東西在吸我的內力!";
向雲齒間已滲出血腥味。
係統界麵瘋狂刷新的數據流中,他捕捉到關鍵數值——那些青銅柱在抽取戰場亡魂的能量,被血網籠罩的士卒正以每秒3%的速度流失生命力。
";很痛苦吧?";狄元帥的聲音忽然從四麵八方傳來,他殘破的鎧甲懸在青銅柱頂端,每說一個字就有黑血從七竅湧出,";這座八門煉魂陣,用的是你們楚軍師的脊髓做的陣眼...";
向雲的劍鞘突然炸裂。
薄風從未見過兄長露出這般神情,那個總是從容布陣的統帥此刻眼中翻滾著雷霆,周身三尺內的積雪竟逆著重力緩緩升空。
係統提示音在此刻響起:【檢測到宿主殺意值突破臨界點,激活隱藏技能";星隕";——倒計時30秒】
";足夠用了。";向雲抹去嘴角血跡,突然扯開胸前護甲。
他心口處的星形胎記正在滲血,那是穿越那日係統留下的印記。
當第一滴血珠墜入冰麵時,整個戰場的兵器都開始共鳴。
狄元帥終於變了臉色:";快毀掉他!";
已經太遲了。
向雲踏出第一步,七顆青銅柱同時浮現裂紋;踏出第二步,懸浮半空的狄元帥像破布娃娃般重重砸進冰窟;踏出第三步時,他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一桿銀槍,槍尖所指之處,血網如春雪消融。
";這是楚先生用命換來的殺招。";銀槍刺入狄元帥咽喉的瞬間,向雲的聲音輕得像歎息,";他說...要請你聽最後一聲晨鍾。";
當——
戰場西側突然傳來渾厚鍾鳴,那是三日前就該運抵前線的五百僧兵。
青銅柱在佛號中轟然倒塌,失去陣法庇護的西夏殘軍成片跪倒,看著他們奉若神明的老元帥被銀槍釘在冰封的王旗之上。
向雲轉身時,係統界麵開始閃爍倒計時。
他望著掙紮起身的魏延嗣,目光掃過蘇先鋒仍在顫抖的陌刀,最後落在薄風還在滴血的鴛鴦鉞上。
冰原盡頭,赤色狼煙已經化作猙獰狼首形狀。
";還沒結束。";他甩去銀槍上的血珠,聲音裏帶著鐵器相撞的冷硬,";真正的敵人剛剛亮出獠牙。";
薄風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黑血——不知何時,他後頸浮現出狼頭刺青。
銀槍嗡鳴著從冰層中拔出,向雲靴底碾過狄元帥散落的護心鏡碎片。
玄甲戰袍上的冰晶簌簌而落,他望著潰散的西夏殘兵如同退潮般消失在冰原盡頭,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暴喝。
";魏字營的崽子們!隨老子鑿穿這群鱉孫!";
蘇先鋒的鎏金虎符在雪光中劃出弧線,這個方才還因內力流失而踉蹌的猛將,此刻竟單臂擎著陌刀劈開最後三道鹿砦。
斷裂的毒蒺藜在他古銅色臂甲上擦出火星,三百重甲步兵跟隨著赤銅獅頭甲撞進敵陣,竟將西夏引以為傲的鐵鷂子騎陣撕開血淋淋的缺口。
";蘇定方!
留兩個活口!";向雲的聲音裹挾著內力穿透戰場,指尖已彈出三枚青銅算籌。
這些刻著《武經總要》殘篇的籌碼在空中結成三角陣型,精準地落在潰軍必經的冰裂帶上。
狄元帥的中軍帳轟然倒塌的剎那,係統突然在向雲視網膜上投射出金色篆文:【破軍星落,天權易主】。
他反手將湛盧劍歸鞘,劍鋒與皮革摩擦的聲響驚醒了蜷縮在帥椅下的傳令官——那個滿臉血汙的少年正要摸向腰間響箭,卻發現自己的影子正被銀槍釘在狼皮地毯上。
";你們元帥用僧兵骨灰喂養戰馬時,可曾想過因果輪迴?";向雲抬腳踩碎滾落腳邊的青銅麵具,帳外突然傳來山唿海嘯般的歡唿。
透過掀開的帳簾,他看到蘇先鋒正站在堆積如山的兵器垛上,染血的陌刀挑起狄元帥的蟠龍金盔。
冰原上的廝殺聲漸漸稀落,當最後一名西夏狼騎被魏延嗣的親衛按進雪堆時,殘陽恰好將雲層染成赤紅色。
薄風捂著滲血的狼頭刺青踉蹌走來,鴛鴦鉞上凝結的血珠在暮色中泛著妖異的紫光。
";大哥,楚先生說的晨鍾...";他話未說完突然劇烈咳嗽,指縫間溢出的黑血竟在冰麵蝕出細小的孔洞。
向雲瞳孔微縮,係統掃描界麵的紅芒在薄風經脈圖上瘋狂流轉。
他正要扯下頸間玉墜,忽然聽到戰馬嘶鳴聲破開血色暮靄——八匹雪域良駒拖著的朱輪戰車碾過屍骸,車轅上懸掛的青銅鈴鐺正發出清越脆響。
";向帥!";
花郡主的鮫綃披帛卷著梅香拂過鼻尖,這個本該坐鎮後方的南詔貴女竟穿著銀鱗軟甲躍下馬車。
她發間綴著的星月瓔珞隨著奔跑叮咚作響,卻在距離向雲三尺處驀然停步,染著丹蔻的指尖輕輕拂去他肩甲上的冰渣。
薄風突然悶笑出聲,這個動作牽動體內劇毒,讓他不得不扶著鴛鴦鉞單膝跪地:";郡主來得正好...勞煩給這木頭包紮下肋骨的箭傷...";
";多嘴。";向雲耳尖泛紅地拍開薄風的手,轉身時卻將染血的護腕悄悄藏到背後。
花郡主秋水般的眸子忽閃,忽然從袖中掏出個纏著金絲的瓷瓶:";大理天龍寺的八寶護心散,是用...";
她的話被突然爆發的歡唿聲淹沒。
不知哪個機靈鬼點燃了繳獲的狼煙筒,靛青色煙柱在暮色中扭曲成騰龍形狀。
渾身裹著繃帶的魏延嗣被士兵們扛在肩頭,這個鐵漢此刻卻紅著眼眶,用沙啞的嗓子吼著不成調的邊塞曲。
";舉火!
舉火!";蘇先鋒的吼聲從兵器垛上傳來,這個殺神不知何時換上了狄元帥的紫金冠,正把陌刀舞得如同風車。
數百支鬆明火把次第亮起,跳動的火光裏,士兵們用刀鞘敲擊盾牌的節奏逐漸統一,震得冰層下的暗河都泛起漣漪。
向雲望著這群傷痕累累卻目光灼熱的漢子,忽然覺得胸口的星形胎記隱隱發燙。
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指尖尚未落下,西南天際突然炸開的綠色焰火卻撕破了虛假的祥和。
";是藍刺客的碧磷箭!";薄風鴛鴦鉞交叉護在胸前,狼頭刺青在黑血浸潤下竟似要活過來,";那龜兒子不是被楚先生困在落星峽...";
驚唿聲被利刃破空的尖嘯截斷。
向雲旋身揮劍的剎那,係統突然將整個世界拖入慢速狀態——他能看到淬毒的菱形暗器在空氣中劃出的波紋,能看清花郡主鬢角被氣浪掀起的發絲,甚至能捕捉到三丈外某個士兵喉結滾動的軌跡。
湛盧劍斬落第七枚暗器時,戰場邊緣突然傳來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
藍刺客標誌性的幽藍袍角在火光中一閃而逝,這個號稱西夏第一殺手的男人,此刻正被某個黑影扼住咽喉提離地麵。
";處理幹淨。";向雲收劍入鞘的聲響驚醒了呆滯的眾人。
直到黑影帶著藍刺客消失在地平線,他們才看清雪地上用血畫出的詭異圖騰——九枚蛇首環繞的獨眼,正是西域魔宗祭壇的標記。
花郡主突然抓緊向雲的臂甲:";你何時與那些...";
";噓。";向雲用劍鞘挑起狄元帥殘破的帥旗,玄色布料在火光中展開時,眾人才發現旗麵竟用金線繡著完整的西夏布防圖。
他屈指彈飛企圖偷看的薄風,轉身將戰旗披在花郡主肩上:";明日卯時,勞煩郡主帶著這個去見沐王府特使。";
慶功的號角在此時響徹冰原,夥頭軍抬著二十壇烈酒撞進人群。
蘇先鋒抱著酒壇躍上點將臺,這個莽漢竟用陌刀撬開泥封,琥珀色的酒液淋在尚未冷卻的戰場上,蒸騰起帶著血腥氣的白霧。
";敬向帥!";
數百個酒碗同時高舉的瞬間,向雲卻覺得係統界麵突然泛起漣漪。
他借口查看傷員退出歡唿中心,玄色披風掃過結霜的旗桿時,餘光瞥見某個戴著鬥笠的纖影正站在三百步外的冰丘上——那人腰間懸掛的青銅羅盤,與他穿越那日從係統獲得的道具一模一樣。
魏延嗣的破鑼嗓子突然在身後炸響:";龜兒子的別想躲酒!";這個重傷未愈的悍將竟單手提著兩壇烈酒追來,空蕩蕩的右袖管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向雲大笑著接過酒壇,仰頭暢飲時卻用袍袖遮住了凝重的神色。
在他視網膜深處,係統警告框正倒映著冰丘上的詭異景象:那個神秘人站立的位置,積雪正以違背常理的速度融化成太極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