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青銅燈樹重新亮起時,簷角的日輪藍暈已經吞噬了半邊晚霞。
向雲攥緊發燙的鳳凰玉佩,玄色披風掃過滿地碎鈴鐺,二十八宿的銅片在青磚上劃出細碎火星。
";三日內必須抵達白龍灘。";他解下腰間玉玨扔給趙丞相,冰裂紋裏滲出的靛藍色液體在青銅燈下泛著詭異光澤。
殿外傳來戰馬嘶鳴聲,三千玄甲軍正在往馱馬背上捆綁改良過的震天雷——這是羅工匠用硝石礦與硫磺島新研製的火器。
柳夫人的繡鞋踩過曼陀羅落葉時,那些獨眼圖案突然在她裙擺下遊動。
她將溫好的雲霧茶遞給向雲,發間茉莉的紫紅色比三個時辰前又深了兩分:";王上當真要帶孔學者同去?
他那永曆雪水罐...";
";正是需要他犯傻。";向雲扯斷被藍暈染透的束發絲絛,戰甲鱗片碰撞聲裏突然握住柳夫人的手腕。
虎口處被茉莉根莖刺破的血珠,在接觸到她皮膚時竟化作冰晶。
白龍灘的巖壁圖騰在月光下宛如活物。
當玄甲軍的火把照亮河灘,那些逆五芒星突然開始順時針旋轉。
孔學者抱著裂成兩半的渾天儀,被羅工匠拽著躲到運載霹靂車的盾陣後方:";星象顯示今夜有熒惑守心...";
";放!";
三百架改良弩車同時發射的轟鳴蓋過了他的驚唿。
裹著硫磺粉的箭矢在夜空中劃出火網,將撲來的第一批白袍信徒釘在巖壁上。
慘叫聲中,被鮮血浸透的圖騰竟開始吞噬屍體,巖縫裏滲出藍瑩瑩的黏液。
柳夫人的馬車在第二道防線內掀起簾角。
她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輕叩車轅,三匹戰馬突然人立而起——馬鞍暗格裏滾出的青銅碎片,正是紫宸殿燈樹上缺失的饕餮紋飾。
";王上小心!";薄風的重劍劈開突然從地底鑽出的藤蔓。
那些沾染藍液的植物在斷口處噴射毒霧,最近的五名盾兵瞬間化作血水。
向雲反手擲出腰間玉佩,鳳凰圖騰在接觸到毒霧的剎那迸發金光,硬生生在軍陣前撕開兩丈寬的安全區。
子時三刻,河麵突然升起濃霧。
柳夫人捧著熱湯穿過盾陣時,發現茉莉已完全變成暗紫色。
她雪白脖頸上的翡翠瓔珞突然開裂,滾落出七顆刻著星宿的銀彈丸——正是孔學者在紫宸殿丟失的二十八宿鈴鐺內核。
";冷麼?";向雲扯下披風裹住她單薄肩膀,掌心按住她後腰時,發現那截束腰玉帶正在發燙。
柳夫人仰頭飲盡他杯中殘酒,胭脂染紅的唇角擦過他喉結:";王上的玉佩...在妾身心口燙得慌呢。";
震天雷的第三次齊射突然啞火。
薄風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藍色黏液,劍鋒指向霧中若隱若現的青銅巨鼎——那分明是趙丞相上月奏請鑄造的祭天禮器,此刻卻爬滿血色紋路在河麵漂浮。
孔學者突然抱著渾天儀衝進主帳,官服下擺沾滿正在蠕動的藍液:";王上!
這些黏液遇火則凝!";他哆嗦著扯開衣襟,露出胸口被灼燒的逆五芒星烙印,";卯時三刻的角宿方位...";
五更天的梆子聲被狂風撕碎。
當玄甲軍用火油點燃最後三十架霹靂車,白龍灘巖壁上所有圖騰突然發出共鳴。
柳夫人發間的茉莉花瓣簌簌掉落,在接觸到向雲戰靴的瞬間,竟化作無數隻閃著藍光的獨眼蜘蛛。
向雲揮劍斬斷撲向糧車的蛛群,反手將柳夫人推上了望臺。
在她驚唿著跌進他懷裏的剎那,兩人腰間玉佩同時發出尖嘯。
渾濁的河麵下,半枚刻著獨眼圖騰的玉玨正隨著青銅鼎的旋轉緩緩升起。
向雲瞳孔裏泛起淡金色光暈,係統界麵在視網膜上投射出能量流動圖譜。
白龍灘巖壁的藍光脈絡在他視野中纖毫畢現,那些吞噬屍體的圖騰在西南角的青銅鼎下方匯聚成暗紅色旋渦。
";霹靂車換裝碎石彈,瞄準亥時位!";他揮劍削斷三隻藍眼蜘蛛,劍鋒在軍令虎符上擦出火星。
玄甲軍立刻調整絞盤,裹著油布的碎石在弩弦震顫中唿嘯而出,將正在凝結的藍色黏液層砸出蛛網狀裂紋。
柳夫人突然扯開腰間玉帶,暗格裏滾出七顆銀彈丸。
她赤腳踏過滿地冰晶,將彈丸精準投入孔學者懷中的渾天儀凹槽:";卯時三刻到了!";
渾天儀突然迸發刺目銀光,二十八宿銅片在藍霧中組成北鬥陣型。
向雲耳畔響起係統提示音,戰靴重重踏在銀光投射的";天權";星位。
地麵震顫著裂開五丈寬的溝壑,藏在地下的青銅鼎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那正是整個邪教大陣的能量核心。
";放火油!";
三千支火箭隨著這聲暴喝騰空而起。
羅工匠改良的猛火油遇藍即燃,河灘瞬間化作火海。
薄風帶著重甲騎兵從側翼突進,馬蹄踏碎最後幾塊逆五芒星圖騰。
邪教祭司們的黑袍在烈焰中卷曲成灰燼,青銅鼎上的血色紋路寸寸崩裂。
當最後一聲慘叫消散在晨霧裏,趙丞相的傳令兵卻撞進了慶功宴。
沾著泥漿的密信被拍在案幾上,震翻了孔學者剛調配好的傷藥。
";王上可知邊軍糧草被克扣三成?";趙丞相的字跡力透紙背,";工部上月奏請的硝石礦開采令,為何變成了優先供給羅工匠的軍械坊?";信末的朱砂印痕比往日深了三分,像是某種無聲的警告。
向雲捏碎手中酒盞,琥珀色的液體順著腕甲滴落。
柳夫人輕輕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背,指尖在桌案上畫出北鬥七星的暗記——這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說明帳外有眼線。
";告訴丞相,祭天禮器被邪教利用之事,孤會給他交代。";他甩開披風站起來,玄鐵護腕撞在兵器架上發出鏗鳴。
傳令兵倒退著撞翻帳簾時,孔學者正抱著渾天儀記錄星象,突然指著西方驚叫:";熒惑星移位了!";
七日後,斥候的快馬踏破了未央宮前的青石板。
向雲站在沙盤前調整邊境布防,柳夫人為他係披風的動作突然停頓——來自西域的密報用朱漆封著狼頭圖騰,這是境外勢力介入的標誌。
";王上,白龍灘幸存的祭司出現在龜茲國軍營。";薄風將染血的布防圖鋪在案上,三道箭頭直指剛收複的隴西三鎮,";他們用活人祭祀召喚的...恐怕不是中原的邪神。";
向雲摩挲著腰間的鳳凰玉佩,係統界麵在眼底閃爍。
當柳夫人將熱茶遞到他唇邊時,發現丈夫嘴角繃緊的弧度比三個月前登基時還要鋒利。
晨光穿過帳簾縫隙,在他玄色戰甲上切出一道金線,仿佛出鞘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