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漆黑。
太安宮裏,李天賜翻來覆去,始終睡不著。
索性站起來,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窗外。
不知為什麼,他總感覺老九那個逆子在外麵盯著他。
隨時給予致命一擊!
剛開始迴來的時候,還稍微好一點。
想著幾天沒合眼了,躺在柔軟的被褥上好好睡一覺。
可結果睡著沒一會。
李天賜就被噩夢驚醒,渾身大汗的掀開被子,叫喊著老九饒命!
迴過神來,發現窗外沒人,他雙手顫抖的擦了擦冷汗。
目光呆滯的掃視著寢宮的每一處角落。
最後定格在傳國玉璽上。
在許久的沉默後,李天賜忽然捶打胸膛發出慘烈的嗬嗬聲。
寂靜的午夜,錘打聲格外刺耳。
大殿外麵守夜內侍聽到裏麵的動靜後,臉色一變,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其實想想也能理解,陛下怎麼說都是大齊天子。
竟然被自己的兒子軟禁在西京。
說出去連頭都抬不起來。
所以心裏憋屈一點都不奇怪。
大殿裏的捶打聲沒持續太久,緊接著便傳來了寶劍劈砍桌椅,以及花瓶落地的聲音。
隨之響起的還有皇帝的嘶喊和咆哮聲。
內侍們嚇得臉色發白,渾身顫抖,連忙跟頭把式的去稟報長公主。
皇帝出了事,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皇宮,不僅長公主李永寧來了。
後宮的嬪妃和皇子也都跟著趕來。
李永寧站在大殿外,揮手阻止了想要進去的後宮嬪妃。
目光平靜的看著禁閉的殿門。
裏麵的砸落聲一直持續到後半夜,才漸漸平息下來。
隨後,殿門打開。
李天賜穿著白衣披頭散發,手拎著寶劍,出現在眾人麵前。
看到李永寧和後宮的妃子,,皇子都站這裏。
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自己,他眉頭微皺。
“都在朕的寢宮外幹什麼?還不趕緊滾出去!”
“陛下……您這是怎麼了?”
看著天子胡子拉碴,一臉憔悴的模樣,嬪妃們簡直不敢相信。
淚珠滾滾的哽咽道。
其餘人也是紛紛跪在地上小聲抽泣起來。
“陛下,您受苦了……嗚嗚。”
“父皇,兒臣心疼您吶。”
李天賜怒哼一聲,沒好氣的將白劍扔在地上,訓斥道。
“哭嚎什麼,朕還沒死呢!都給我站起來!”
“是!”
後宮嬪妃和一眾皇子急忙起身,圍上來。
“父皇您怎麼憔悴這麼多,連眼窩都深陷了。”十皇子關心的問道。
李天賜抬起右手對著銅鏡照了一下。
模糊的鏡麵裏,一張蒼白沒有血色的臉出現在裏麵。
竟然如此憔悴。
李天賜的雙眼一陣急速的收縮,臉上充斥著濃濃的不敢置信。
大殿門前,嬪妃們低聲抽泣著。
她們不明白陛下隻是去了一趟涼州而已,怎麼會落得這般下場?
他可是大齊天子啊!
至此,她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個該死的唐王!
隻有他才無君無父,把陛下害的這麼慘!
李天賜站在殿門前,一隻手緊緊握著銅鏡,一隻手攥成拳頭,眼神呆滯,渾身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
他慢慢的恢複了平靜。
“不過是憔悴些罷了,隻要沒死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李天賜淡淡的說道,扔掉手中的銅鏡,大步向著遠處走去。
李永寧看著皇帝的背影,美眸中閃過擔憂之色。
以她對皇兄的理解,自然知道皇帝隻是表麵上故作堅強。
實際上心裏處於崩潰的邊緣。
李永寧慢慢走到寢宮門口,撿起地上的天子劍,然後掃了一眼大殿裏麵。
隻是一眼,就心跳加速起來。
寢宮在皇帝的暴怒下,早已被破壞的破敗不堪,滿地狼藉。
她有些慶幸攔住眾人沒有進去。
否則,今晚不知還要死上多少人。
從太安殿離開,李天賜徑直朝著禦書房走去。
沒有後宮那些嬪妃在一旁哭嚎,他會輕鬆一些。
然後才能想出一個好對策,向老九那個逆子報複!
禦書房。
幾位重臣已經等候在這裏。
“陛下來了!”
李天賜神色冷淡,穿著一身白襯衣坐向大案後邊。
眾人暗吸一口涼氣。
看著天子就這麼隨意的穿著襯衣走進禦書房。
他們都是有些不敢相信。
等看到天子深陷的眼窩,大臣們更是大吃一驚,一片嘩然。
有些事情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從天子憔悴的模樣來看。
顯然是跟涼州的唐王有關。
一時間,眾人心裏開始猜測起來。
想當初唐王在汴京時,那真是一無是處,聲名狼藉。
走在大街上連狗都瞧不起他。
如果不是大婚那晚奸殺了戶部尚書的千金。
根本不會有人在意這樣一個廢物王爺。
但就是這樣一個眾人瞧不起的廢物皇子,如今卻讓他們都天子。
讓他們整個大齊朝廷,都摔了一個大跟頭,丟盡了臉麵。
大殿裏,除了方伯通和梁思成知情以外。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李天賜在涼州究竟遭遇了什麼。
所以他們無法理解一個大齊天子,為什麼要穿著襯衣來朝見大臣。
這太有失君儀了。
唐王隻是一個廢物王爺,雖說打下幾個貧瘠之地。
但有必要弄得這麼嚴重嗎?
皇帝還是那個皇帝,像以前一樣坐在大案前聽臣子匯報。
唯一不同的是身上的衣服,和臉上的憔悴不堪。
所以,大臣們很快調整好了心緒。
不管怎麼說,迴來就好,隻要有皇帝在,大齊的江山就亂不了。
“陛下,夜晚微涼,您可要保重龍體啊。”
蔡太師關心的說道。
李天賜點點頭,手指富有節奏的在龍椅上輕輕敲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陛下!”
方伯通遲疑片刻,站了出來。
停下敲打,李天賜的目光轉移到他身上:講!
方伯通喉嚨動了動,深吸一口氣道。
“陛下,現如今唐王已經成了氣候,按照事先約定。”
“咱們大齊應該向外發放一份公告,正式承認涼州。”
“並保證永遠不侵犯涼州。”
嘶!
方伯通這話一出口,禦書房裏頓時響起一片冷氣聲。
沒想到果然與他們想的一樣,陛下在涼州吃了個大虧。
要是這樣的話,那豈不是說朝廷的臉麵,都丟到涼州去了?
大案後邊,李天賜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這個方伯通讀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竟讓妄想讓他和老九和好。
這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