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秘密,要大過許多人的人命。
也包括淳穹自己。
所以,無論是真的知道亦或是猜測,他都將這些秘密全埋在了自己內心的最深處,不敢讓它們照到一絲一厘的陽光。
秘密曝了光,齊國要死很多人。
當聞潮生嘴裏念出白龍衛那三個字的時候,淳穹的身子微不可尋的顫抖了一下。
這或許隻是迎合冬日的顫抖當然也沒能逃過聞潮生的眼睛。
淳穹許多不經意間露出的小細節,全都映照著聞潮生先前的猜測。
那天來找他們的白龍衛果然跟淳穹他們不是一夥人,這對聞潮生來說,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淳穹身居官位,限製就多,許多事情身不由己,再加上有其他勢力的逼迫,他在夾縫中生存,需要外界幫助的可能就更大。
聞潮生本來沒有多少籌碼可以跟淳穹扯犢子,但好巧不巧的是,他現在的陣營裏有個女煞神。
一個武功深不可測,還不怕死的人,私下裏可以幫淳穹擋下許多麻煩,她的價值太大了,淳穹不但會動心,甚至未來可能會依賴。
“聞潮生,你是何時見到的白龍衛?”
距離方才二人在劉金時屍體的房間裏見麵也不過短短一刻鍾,但淳穹對於聞潮生的態度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再趾高氣揚,不再高高在上,語氣之中充滿了驚疑、不確定、恐懼……還有殺氣。
很顯然,聞潮生如今已經完全占據了這場談話的主導權。
麵對淳穹的詢問,聞潮生微微一笑。
“淳大人這麼聰明,再想。”
前者聞言認真地思索了一下,眸光閃爍,立刻糾正了自己的話。
“是白龍衛來找你的。”
“你一介流民,他們為什麼會來找你?”
聞潮生已經在陸川那邊兒撒過一次謊,那個謊他撒得很成功。
而現在,他決定要將這個謊繼續撒下去。
“為什麼來找我……大人這話問的,我先前不是已經告訴過你答案了麼?”
聞潮生用手指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臉上發笑,語氣卻帶著一種冷漠:
“你們可能注意到縣城裏的任何一名齊國人,或是街邊上謀生的小販,或是橋下船上閑扯的漁翁,甚至可能是巷子裏因為瑣碎小事爭吵起來的中年婦女……但沒人會多看我一眼,無論是你,還是陸川。”
淳穹道:
“但昨夜,陸川明明已經來找過了你。”
聞潮生道:
“那是因為我找到了一個讓他後背發涼的東西。”
淳穹瞟了他一眼,眉頭一皺:
“什麼東西?”
聞潮生壓低聲音:
“這個秘密,大人你也未必知道,要拿什麼來換呢?”
淳穹眼瞼低垂,側看向聞潮生的眼神變得尤為複雜。
聞潮生繼續道:
“我問過了昨夜來找你的女人,大人與陸川認識,你們又是同一個時間段,從同一個地方來的苦海縣,所以啊,劉金時的死不但跟你有關係,也跟他有關係,忘川是江湖上最大的殺手組織,手上沾著數不清的骯髒人命債,您身上穿著齊國的官袍,沒法子跟他們明麵上交往,所以我猜劉金時身上的那瓶穿腸毒是陸川給的,他過來跟你應該有一樣的目的。”
“如你所說,劉金時一個在苦海縣做了這麼多年土皇帝的人,身上不該有什麼因果,除非……他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而且那件事,和王城裏的某位大人物有牽扯。”
他話音剛落,淳穹驟然拔劍,軟劍的劍身在寒冷的空氣中搖曳身姿,劍浪從劍身傳上了劍尖,最後歸於平靜。
劍鋒橫在了聞潮生的脖頸上。
淳穹的手抖了一下,所以見了血。
刺痛在聞潮生側頸的皮膚蔓延,還有那倒豎的汗毛與雞皮疙瘩。
他一動不敢動,身子雖繃得極緊,但神情卻始終如常。
“聞潮生……”
淳穹一劍橫於聞潮生的脖頸,那雙被血絲填充的眸子像是野獸,洶湧澎湃的殺意如浪潮一般層層疊疊湧來,封鎖了周圍的全部空間。
“聽我一句勸,你的命來之不易,別自己找死。”
“我聽過你的故事,縣外三年,你能活到現在,足以證明你是個愛惜性命之人。”
“有些話,不能說的,最好一輩子都別說。”
麵對淳穹幾乎最後通牒的恐怖威脅,聞潮生不退反進,往前走了一步,來到了他的麵前,直視那雙野獸一般的眸子。
“淳大人,劉金時的屍體都還沒埋呢,你要不請個喚魂的問他兩句,他到底怎麼死的?”
“多少歲的人了,還這麼天真,你怎麼活到現在的?”
“活人的嘴,能有死人的牢靠?”
淳穹瞪著眼,牙齒也在用力咬著,這種失態,不是因為憤怒,而是恐懼。
淳穹在害怕,害怕聞潮生,害怕那些他發現的秘密,害怕王城裏身處雲端的那位大人。
見著他這般模樣,聞潮生咧嘴一笑,笑得像個瘋子:
“淳大人,坦誠點,若是今日我把那穿腸毒帶來,再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全部交代給你,我能活著離開您這座縣衙嗎?”
淳穹嘴唇抖動,半晌之後艱難地收迴了劍。
“不能。”
聞潮生臉上的笑容隨著淳穹收劍的動作一同消失,目光是前所未有的鋒利與危險。
“那你覺得,如果你乖乖幫陸川做完了王城裏那位大人交待的事……你能活著離開嗎?”
他話音落下,淳穹身子一震,整個人的唿吸似乎都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