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此前的山火,這突然圍攏過來,要致他們於死地的數百名忘川刺客,還是突然背叛了自己的十一……朱白玉心間縱橫交錯著許多疑惑,不過隨著他見到陸川的那一刻,這些疑惑忽然消失了大半。
如果是陸川的話,一切好像就通順了不少。
至少……這的確是陸川能夠幹出來的事。
“在這裏見到你,真是一件糟心的事。”
朱白玉冷冷說著,沉心靜氣,感知周遭,這才發現山林間已有大批的人正在朝著這頭靠攏。
他指尖夾住一發碎石,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彈向陸川。
這一指的威力似乎尤其巨大,要比先前他省力處理其他殺手來的都要可怕許多,二人相距五十步,石子卻在音爆產生的一瞬間襲殺至了陸川眼前,精準麵向他的眉心!
陸川眼睛都不眨一下,笑容如水鏡凝固,這千鈞一發之際,一柄至快至強的玄鐵巨刃以同樣恐怖的速度破空而來,精準插入陸川麵前的雪地裏,寬闊的刀身幫陸川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鐺!
石子與玄鐵刀身相撞,強橫的力道竟如敲鍾,音浪沉悶悠長,在山林間迴響。
它碎裂成沙礫,落於雪地之中。
朱白玉見到了這柄玄鐵巨刃時,眉頭忍不住向著中間一皺,下一刻,被雪染白的林間吹來了風聲,一名身材瘦削的黑衣男子站在了玄鐵巨刃旁,單手將這柄深插入雪地中的巨刃提起,扛在了肩膀上。
忘川的刺客們已經圍攏了過來,將朱白玉五人徹底包圍,見這情況不對,小七眉眼帶著焦急,即刻壓低聲音,對著朱白玉道:
“老大,人太多了!”
“今日陸川這些人來者不善,顯然沒打算讓咱們活,待會兒直接動手,我們掩護你突圍……”
其餘幾人沒有開腔,但沉默且堅定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出來行動能跟在朱白玉身邊的,基本都受過朱白玉不少恩惠,他也的確對自己的下屬很不錯,正因如此,許多人才願意為他賣命。
可朱白玉卻拒絕了小七的提議,說道:
“再等等。”
其實他不該等。
因為周圍忘川的人數還在增多。
從最初的幾十人,已經漸漸破百,並且似乎在朝著兩百人增加。
見他這般猶豫,小七緊咬嘴唇,卻是想要直接動手,然而朱白玉單手扣在了他肩膀,讓他半分動彈不得。
小七語氣急躁起來,甚至已有了幾分冒犯:
“老大,你幾時變得這般優柔寡斷?”
“現在不走,就再沒機會了!”
“兄弟幾人都是跟著你出生入死過,誰還怕死不成?”
“老大若是惦記,未來幫兄弟們報仇便是!”
他似乎戳中了朱白玉心中的痛點,一想到當年自己在北疆被軍中內奸出賣,是數千名弟兄拿命掩護著他撤出敵人的包圍圈子,朱白玉扣住小七纖瘦肩膀的那隻手便愈發用力,不讓他亂動半分。
一場慘烈血戰,他麾下最後活下來的人十不存一。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我已經逃過一次了,不想再逃第二次。”
朱白玉聲音帶著冰冷,看向陸川的目光殺意也愈重。
如果今日真的要殞命於此,陸川,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必須要為他們陪葬!
遠處樹下的陸川麵對朱白玉這飽含殺意的眼神,卻隻是微微一笑,說道:
“白玉兄,你還真是與當年一樣重情重義啊,是不是因為有個下屬沒迴去,你就選了這條路……不過你放心,你派來放哨的那名下屬並沒有失蹤,他隻是死了。”
他語帶調侃,說完,微微抬手,小三的屍體立刻被身後忘川的刺客們拖了出來,像是扔垃圾一樣扔在了地麵上。
他的屍體雙目圓瞪,喉嚨被人一劍貫穿,身上如雪的白衣全是冰冷幹涸的血漬。
“灝明!”
小八憤怒悲嚎,額頭青筋暴凸,想要衝上前,還好被小五緊緊抓住。
眾人之中,他與小三的關係最好,二人私下十一年交情,時常比武喝酒,六年前,他家中女兒出世,他在外地巡察,還是小三幫忙照看,恰巧那日出了問題,若不是小三當機立斷,直接將城裏最好的醫師給扛了過來,他的妻女至少要死一個。
見到了小三冰冷的屍體,朱白玉身上散發著絲毫不加掩飾的熾烈殺氣,他對著陸川冷冷道:
“陸川,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今日之事若是傳了出去,你以為你逃得了?”
陸川搖頭:
“我當然逃不了。”
他抹了抹手指間的扳指,緩緩吐出一口白氣,輕描淡寫道:
“所以我斷然不能讓今日之事傳出去。”
“今日,你們得與這山上的火一把全燒幹淨,誰也不能走。”
朱白玉藏於袍下的指節用力,餘光掃過了自己的四名下屬,又感知著周圍交錯的凜冽,腦子裏一邊思索著對策,一邊道:
“世間哪有透不了風的牆縫,在場可都是耳目……你在苦海縣勾結忘川殺了我,此事敗露,平山王怕是都不好保你。”
陸川揮手,指向周圍密密麻麻的刺客:
“怎麼會是我殺的人呢?”
“白玉兄,看看周圍,看看他們的眼睛,像不像一頭頭的惡狼?”
他說著,笑了起來。
“我記得,你的人頭在忘川裏也很值錢,當然……比起那點兒銀子,更值錢的還是你的名號。”
“忘川內若是有人殺了你,便有機會進入風字旗,你問問他們,想不想要這大機緣?”
朱白玉感受著周圍那一道道可怖凝視,表麵波瀾不驚,道:
“爾等實力不濟,便是入了風字旗,又能活幾日?”
忘川的這些刺客目光冷冽,壓根兒沒有絲毫退卻的意圖。
他們之中的大多數本就是四國流亡的亡命徒,賣了性命與靈魂給忘川,根本沒幾人怕死,更何況眼下這境況,他們也知道入風字旗的好處根本落不著他們的頭上,不過是想掙陸川手中的銀子罷了。
“好了,別廢話了白玉兄……等你死後,我會記得為你立一座衣冠塚,每年清明按時給你上香。”
陸川似乎失去了聊下去的興趣,又或是擔心夜長夢多,他手一揮,周遭百餘名忘川殺手立刻刀劍齊出,兵鳴於山野,蘸著小雪裏的風聲,宛如奏樂,而後這些殺手便如魚湧龍門一般,欺身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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