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錫爵奉旨查看朝鮮相應的記錄,在朝鮮的國史當中,李成桂那可是好人啊。
李成桂本貫全州李氏,出生於元朝雙城總管府,李成桂是元朝達魯花赤李子春的嫡長子,李成桂與其父幫助高麗王朝恭湣王奪取雙城總管府後歸附高麗,後來與元朝、紅巾軍、倭寇、女真等勢力作戰,戰功顯赫,不斷獲得提拔,從遼東迴師之後,李成桂實際掌握了高麗的政權。
按照朝鮮史料的記載,高麗末年,國人不附,共推成桂署國事,表聞大明,高皇帝命為國王,遂更名旦,贍瑤別邸,終其身。也就是說沒有弒君的事情。
至於李成桂的世襲問題,朝鮮方麵也做了詳細的解釋,李成桂的始祖是新羅司空李翰。後傳了十多代,到李成桂的高祖父李安社,舉家遷徙到江原道三陟,後又遷到東北麵宜州,高麗政府曾任命李安社為宜州兵馬使。高麗高宗末年,李安社又投降蒙古,調任斡東千戶。
李成桂的父親李子春也仕宦於元朝,蒙古名吾魯思不花。元末之時,高麗恭湣王利用中國爆發元末農民起義的機會,發兵北拓領土,吾魯思不花成為了高麗的內應,協助高麗軍隊攻占元朝雙城總管府,此後李成桂與其父歸順高麗,成為高麗將領。吾魯思不花歸附高麗後,恢複高麗名李子春,官至榮祿大夫判將作監事、朔方道萬戶兼兵馬使。
同時,在朝鮮的史料中,還將李成桂塑造成了一個對於大明極為忠誠的人,當時崔瑩等高麗權臣主張對大明用兵,而李成桂上疏稱和大明作戰有四不可:以小逆大,一不可;夏月發兵,二不可;舉國遠征,倭乘其虛,三不可;時方暑雨,弓弩膠解,大軍疾疫,四不可。
在苦勸崔瑩等無果的情況下,李成桂渡過鴨綠江後,發覺行軍困難、糧餉不濟,上書以要求班師,王禑不聽。於是李成桂勸服曹敏修,果斷在威化島迴軍,返迴開京,流放崔瑩,此後他出任右侍中,與左侍中曹敏修一起掌握高麗政權。
至於所謂的弒君之事,則是無中生有的事情,朝鮮方麵的史料認為,在李成桂掌握了政權之後,當時的高麗國王想要暗害李成桂,同時再次挑起對大明的戰事,所以,高麗國王王禑被諸將逼宮退位,李成桂主張另立王氏宗親,曹敏修主張立王禑之子王昌,曹敏修的主張得到當時德高望重的大臣李穡的支持,因此最終王昌繼位。
洪武二十二年十一月,王禑派人暗殺李成桂,事敗,李成桂以大明稱王昌非恭湣王後代而不許入朝為借口,廢王昌為庶人,改立高麗宗室王瑤,是為恭讓王。王禑流放江陵,王昌流放江華,十二月雙雙自殺。
按照朝鮮史料,李成桂本來是不願意當這個朝鮮國王的,恭讓王準備到李成桂家裏與李成桂盟誓,約定“世世子孫無相害”,並保證永不辜負李成桂。李成桂麾下大將裴克廉貪圖富貴,發動兵變,向恭湣王遺孀王大妃安氏逼宮,要她廢了恭讓王,安氏隻能從命,恭讓王遂被廢。次日,大妃命李成桂監錄國事。
在麾下將士們苦勸之下,李成桂才不得已接受這個職務,並且表示:“自古王者之興,非有天命不可,餘實否德,何敢當之。”李成桂表現出惶恐的樣子,並且閉門不納,裴克廉等打開其家門,將國印送到李成桂麵前,李成桂才接受玉璽。
這個劇本不知道以為是趙匡胤穿越到了高麗了,對於朝鮮史官的這些春秋筆法,王錫爵並不意外,他關注的主要是李成桂和李仁任到底是什麼關係。
朝鮮方麵對於李仁任也有詳細的記錄,李仁任是高麗後期名臣星山君李兆年之孫,李褒之子,李仁複之弟,能夠證明李仁任和李成桂沒有關係的重要依據就是兩家的交往,李仁任的不少親戚,如女婿薑筮、侄兒李濟和李稷、侄女婿河侖等都是朝鮮王朝的功臣,其中李濟還是李成桂的女婿(娶慶順公主)。若李仁任和李成桂是父子關係的話,這不就是亂倫了?顯然不太現實。
所以王錫爵經過調查之後,上疏朱載坖,認為李仁任和李成桂確實沒有關係,至於所謂弒君之事,年深日久,已經難以查證了,朝鮮方麵的史料當然是為尊者諱,至於是否有其事,難以確定。
朱載坖收到了王錫爵的奏疏,還有朝鮮方麵的辯誣奏疏,以及大明的相關史料,隨即召集閣部重臣,翰林學士、都察院都禦史、六科科臣,一道商量此事。
從現在的史料來看,李成桂和李仁任確實是沒有關係,但是大明應該怎麼處理此事,這是問題的關係,因為事涉皇明祖訓,茲事體大,臣子們也莫衷一是。
左都禦史葛守禮、禮部尚書趙貞吉認為不能變更祖訓的說法,祖訓乃太祖之言,朱載坖後世之君,怎麼可以變更祖宗聖訓,這是不孝,從輕重來說,太祖是重是大,朝鮮是輕是小,豈有以朝鮮之辯而易太祖之言者?他們認為不能變更,太祖有明訓不能變更祖訓,大明隻能在其他官方文書上對朝鮮予以說明。
但是次輔張居正、署理藩院事茅坤、刑部尚書趙文華、翰林學士陳思育則認為應當更易,首先朝鮮是大明的重要屬國,如果大明在這些事情不對朝鮮所關注的問題予以迴應的話,是會導致朝鮮離心的,而且太祖當然的聖訓,顯然是遭受了欺騙之後才說的,本就不能作數,應當予以更改。
吏部尚書楊博也認為此事重大,朝鮮因為宗係辨誣,已經向大明先後遣使二十七次,從太祖朝到本朝,可見此事對於朝鮮的重要,大明對於此事必須要慎重對待。
兩派臣子針鋒相對,朱載坖於是決定將此事暫且擱置,隨後召集內閣輔臣商量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