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一隻老狐貍
然而,麵對西炎,辰榮熠選擇了歸順。不知道他爹炎灷大將軍如若在天有靈會作何感想。投降的人總會給自己找到各種理由,誠然,他保全了家族的血脈,但是同時他也斷送了家族的榮耀。或許敗者為寇,辰榮早就已沒進黃沙,敗者哪配有榮耀?然而,即便沒有榮耀,即便被埋進黃沙永世無人問津,想必那些枯骨也不願自己後世留有降臣的汙名。降臣?那他們當時慘烈的犧牲又算什麼呢?
看著小夭陷入沉思,阿念問道:
“怎麼?姐姐,你對辰榮熠還有其他話說?”
“哦,沒有,你說的對。隻是你姐夫從前提過,在辰榮義軍最艱難的時候,辰榮熠偷偷幫過他們,畢竟雪中送炭的情誼也算難得。”
“那姐姐是覺得他人好?顧念當年的袍澤之情?” 阿念滿臉戲謔。
“阿念,我知道你的意思。論袍澤之情,他跟洪江差著輩分呢,怎麼輪也輪不到他。他做了軟骨頭的降臣,心裏能不虛嗎?他幫辰榮義軍那是在給自己留後路,別看洪江他們人少,可隻要他們在,我外爺就不能徹底放心,對辰榮熠這樣的降臣就得極盡拉攏,自然他們的日子就好過的多。情誼?哼,情誼值多少錢一斤?都是博弈而已。”
“我就說姐姐你心思通透,這些我都能看明白的東西,你怎麼可能糊塗,所以你這次也絕對不能手軟。”
“自然,隻是他愛子心切,逼急了不知道會不會狗急跳牆。”
“狗急跳牆?你可別抬舉他了,就算他有狗的心性,他也沒有狗的忠誠。你以為瑲玹傻呀,這種軟骨頭投降一次就能投降下一次,投降西炎,下次他就能投降別人。姐姐,以你今時今日的權勢、實力,逼急了搞不好他都能投降你,還狗急跳牆,他也配!”
“怎麼連你都開始學起你姐夫說話了?”
“我隻是說事實,姐姐,明日你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會會他?”
“那是自然,你代表皓翎,代表父王,你坐那兒一句話都不用說他就已經矬半截兒。對了,父王可有什麼吩咐?”
“父王?他最開始就知道咱們的計策,隻過問了你的安全,其他沒說什麼。哦,他說需要他幫忙盡管提,父王能說什麼,自然是站在你這邊。”
小夭一笑沒出聲。姐妹倆一直聊到那兩位將軍迴來,一起吃了晚飯才散去。
一夜無話。
翌日午後,小炎灷按照約定時間來到王府。小夭穩穩當當坐在主位上,阿念和蓐收坐在一側。見小炎灷進了門,兩位王姬點了點頭,沒起身,倒是蓐收起身相迎,寒暄了幾句,落座。
一番沒什麼實際意義的客套話之後,小炎灷陪著笑臉問道:
“王爺,相柳將軍沒在?”
“他隨義父在軍中,尚有軍務。”
一提到洪江,小炎灷的臉色顯然有些尷尬。
“義父聽說你今日要來,托我向你問聲好。”
“不敢,不敢,叔叔是跟赤宸大將軍一樣叱詫風雲的人物,我一個晚輩怎麼受得起他老人家一聲問好。” 提起赤宸,小炎灷似有意又似無意地瞄了小夭一眼。
小夭看他那狗狗祟祟的樣子,淡淡一笑,大大方方說道:
“你說我爹嗎?聽說他的性子一貫的隨性豁達,必然不會計較這些虛禮。況且,你頭腦靈活,不似他們這群老頑固就知道拚命,你憑借一己之力保全了家族血脈,若我爹和你爹在世,指不定還得表揚你一句‘識時務’呢。”
小炎灷的臉“騰”一下就紅了,還若他爹在世?他都不知道自己死後該怎麼去見他爹。見他支支吾吾的沒說話,一旁阿念笑著接話道:
“姐姐你是不知道,素日咱們父王提起洪江大人和赤宸叔叔,還是一臉的敬佩之意,我看他也是似那群人一樣的老頑固。在我看來,還是像辰榮族長這樣好,都逞匹夫之勇,怎麼能養出赤水豐隆那樣的好兒子呢?”
雖然是冬日,汗順著小炎灷的額角直往外滲。片刻沉默之後,小炎灷話鋒一轉,問道:
“王爺,敢問您日前差人給在下送來的流光飛影從何而來?”
“哦?聽辰榮族長這話茬,是不相信當中影像。那您沒問問赤水豐隆,過往是真是假?”
“王爺,在下看到影像心急如焚,星夜兼程趕來。豐隆尚在陛下身邊,未來得及詢問。”
這隻老狐貍,不知道底細的還以為你跟青丘沾親帶故呢。
小夭一笑沒出聲,伸手將塗山璟送來的賬冊和當日那封信函一並遞到珊瑚手中。小炎灷接過去看了幾眼,神色一瞬慌亂,又很快鎮定下來,道:
“王爺,僅憑塗山家這本帳冊,隻能說明當日給您的這封信函用的是這種絹帛,可這絹帛幾十年前就不隻是賣給我赤水氏和辰榮氏,更何況世家各族往來,互相贈送也是有的,這……也說明不了什麼。”
“辰榮族長說的是,這賬冊最多隻能說明你們有嫌疑。可我手裏有人證,那兩個殺手現在就在我手上,口供您要看嗎?”
小夭示意珊瑚將口供遞到小炎灷手中,沒等他開口分辨,小夭接著說:
“辰榮族長自然也可以分辨說,他們是重刑之下,肆意攀咬,口供不足以取信。隻不過,這二位可是大荒有名有姓的殺手,他們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不可信咱們另當別論。辰榮族長,你可認識這個?”
小夭說著,從懷中取出狌狌鏡,擺在桌子上,道:
“想必你收到的流光飛影裏的影像甚不清楚,也沒聲音,看過即散。可這狌狌精魂打造的鏡子,可知過往而不知未,辰榮族長有沒有興趣看看,裏麵都記了什麼?”
“這……” 小炎灷額角的汗還是淌了下來。
蓐收起身一揮手,狌狌鏡中的情景展現在半空中。第一段是那兩個殺手如何給小夭下藥,直至用玲瓏纏捆入冰晶棺中,最後自高空拋到海裏的情景,畫麵清晰,對話清楚。
小炎灷看著,一臉嚴肅,沒什麼表情,也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