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裴清一行人便隨著守城士兵的腳步,踏入了這座曆盡滄桑的古城。相較於先前經過的綏山城,此城更顯古樸與歲月的痕跡。
沒錯,是古樸中帶著幾分破敗,仿佛每一塊斑駁的城牆磚、每一片搖搖欲墜的屋簷瓦片,都在訴說著往昔的故事。
街道兩旁,屋舍儼然,卻難掩其風燭殘年之態,讓人不禁擔心,下一陣風吹過,是否就會帶走幾片曆史的碎片。
裴清輕輕撩開車簾,眼前的景象如同一幅褪色的畫卷緩緩展開,在他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此地距京城尚有一段距離,若是再往北行至鄆城,那情景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是否會比眼前所見更為蕭索?
念及此景,裴清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忐忑,仿佛即將踏入的是一個未知而遙遠的時代。
畢竟,他乃自現代穿越至此的異客,雖自幼曆經貧寒,習慣了生活的艱辛,但這古代的風貌與他原本的世界,無疑是天壤之別。
心中暗自思量,不知他這來自未來的靈魂,能否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站穩腳跟。
“恭迎少將軍蒞臨!”
未幾,裴清與隨行隊伍抵達了冬臨城的心髒地帶。
想必是守城的士卒早已快馬加鞭,將少將軍歸來的消息傳遍了城中每一個角落。
裴清的車駕緩緩行進,所經之路,百姓紛紛跪伏,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們的頭顱低垂,仿佛連目光都不敢輕易觸及這位隻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傳奇’少將軍。
偶爾,幾顆稚嫩的小腦袋會偷偷探起,滿懷著好奇,企圖窺視裴清的風采,卻總被身旁的大人迅速以手按下,仿佛那是一種不可侵犯的禁忌。
這個世界,階層的壁壘高聳入雲,難以逾越。
裴清,這個名字在他們心中,猶如九天之上的謫仙,遙不可及,即便是偶爾降臨塵世,也讓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視。
“微臣,參見少將軍!”
正當裴清沉浸於眼前這一幕,思緒飄遠之際,一聲恭敬而清晰的問候,將他從恍惚中喚醒。
他緩緩轉身,視線落在一位身著城衛服飾的男子身上,那人的姿態謙卑而莊重,恰到好處地體現了對這個年輕少將的尊敬與畏懼。
盡管那人低垂著頭顱,麵容隱於陰影之中,難以窺見其神色,但從他僅寥寥數名家丁相隨的情景來看,較之於往昔在綏山城的顯赫排場,此番確是寒磣了不少。
裴清對此卻未顯絲毫介懷,從容自馬車中緩步而出。
行至那人麵前,他語氣溫和,輕聲細語道:
“城主大人切莫如此多禮,裴清不過區區一介縣令,怎敢承受大人之跪拜大禮?”
語畢,那跪伏之男子聞言緩緩起身,對著裴清深深作了一揖,動作間盡顯恭敬。
隨後,他徐徐抬頭,眼中閃爍著敬意,直視裴清道:
“少將軍過謙了,您的身份豈止區區縣令一職所能概括。”
裴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神色從容。
誠然,若自己僅是平凡縣令一枚,恐怕在途經這些城池之時,那些城主們連麵都不會露上一露。
正因自己身份複雜,且每一個身份皆淩駕於他們這些城主之上,他們才會如此畢恭畢敬地前來相迎。
然而,他內心那份宏圖大誌未曾有絲毫動搖,暗自思量著未來必將有一番作為,屆時這些城主或許能成為助力也未可知。
正因如此,他並未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而是嘴角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對著男子微微拱手,禮貌地迴應道:
“城主大人過譽了,裴清此番離京,乃是赴鄆城平潭縣就任縣令之職。眼下,裴清不過區區一縣令耳,大人實在無需如此客氣。”
城主見狀,裴清的謙遜有禮讓他無從再言他事,心中暗自思量,這位年輕少將軍倒是與坊間流傳的那些言論大相徑庭。
反之,裴清身上流露出的,是一種超乎年齡的沉穩與老練,仿佛這些特質本不屬於他這青澀年華。
這份氣質,悄然間改變了他對裴清的諸多看法。
片刻的靜默後,他輕聲向裴清介紹道:“少將軍,在下郝康寧,您直唿康寧即可。”
裴清聞言,再次抱拳行禮,聲音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敬意:
“裴清見過郝城主!”
在這個紛繁複雜的世界裏,無論何時何地,人脈如同無形的網,至關重要。
裴清深知其中利害關係,自是不願輕易樹敵。
誰知未來風雲變幻,誰人不需援手之時?
麵對裴清的溫文爾雅,客氣有加,郝康寧心中雖無奈,卻也束手無策。
他隻得換上一副恭敬神色,誠邀裴清前往城主府稍作歇息。
裴清見狀,自是不會推辭,畢竟在綏山城時,此類待遇已是家常便飯,他早已習以為常。
隨即,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之下,二人步入了這冬臨城的城主府內。
府內景致與外界街道相仿,雖冠以城主府之名,但與綏山城相比,無論是規模之大,還是奢華之度,皆略顯遜色,差距甚遠。
裴清心中暗自思量,此地的地緣劣勢,怕是阻礙了經濟的蓬勃發展,使得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倍加艱辛。
這裏的黎民百姓,其生活之困苦,自不待言,較之別處更甚。
待到時機成熟,自己真要舉起“反叛”大旗之時,或許可以從爭取這些貧苦大眾的支持著手。
這也正是他先前在京中,刻意結交人心,廣納善緣的緣由之一。
隻消當初自己為百姓出頭,狠狠教訓了乾國使臣的事跡,能傳入大慶百姓的耳中,再輔以幾件真正惠及民生的善舉,那些常年掙紮於苦難深淵的百姓們,定會心生感激,願意相隨。
時至彼時,要召集一支如眼前親衛這般忠貞不渝的隊伍,對裴清而言,想來亦非難事一樁。
“少將軍,請上尊位。”
一行人步入城主府寬敞雅致的客廳之中。
郝康寧禮貌地伸出手臂,做出一個優雅的“請”字手勢,恭敬地邀請裴清就坐於主位之上。
裴清見狀,並未多做推辭,坦然接受了這份敬意,從容落座。
他心中明了,倘若自己不先行安坐,恐怕郝康寧亦會拘謹不前,如此一來,兩人便隻能這般僵立,徒增無謂的揣測與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