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內外,幾乎不見了乞丐。
就是行走江湖的雜耍藝人,都突然絕跡。
皇城的市容市貌,進入了空前的整潔和光鮮。
倒是刑部的大牢裏,突然人滿為患,時常有囚犯的屍體被抬出去埋掉。
在外城,昔日熱鬧非凡的夜市,也一下子清冷了下來。
掌燈時分,原本開始進入了宵夜的店鋪和小吃攤,一下子就提前打烊關門自然成了宵禁。
最冷清的就是客棧了,一到晚上,就有離陌的手下來盤查。
目測住宿者稍有可疑,直接被扣上白蓮教的帽子,立刻交由刑部審理。
當然,隻要是被抓了人的客棧,客棧還要繳納數額不少的罰銀。
敢怒不敢言的客棧掌櫃們,為了不招災惹禍,幹脆閉門歇業。
就是有著大內密探背景的泰來客棧,經營狀況也是門可羅雀。
當然也有不受影響的行業,棲雲樓的詩韻會,還有離陌自己的青樓,倒是夜夜笙歌。
這個月來,最難熬的就是蘇白夢。
自離風走後,深居東宮殿的她,整日提心吊膽,生怕皇後蘇緹來找麻煩。
好在,離風走後,蘇緹也失去了要對付的目標,也就忽視了蘇白夢的存在。
這枚棋子,已經完全成了棄子。
原本擦拳磨掌,要跟離風一起去出征的撒拉汗,並沒有被離風帶著,而是留在東宮殿讓“看家。”
偌大的東宮殿,除了一班署官出入外,其他女眷還是深居簡出,時刻盼著從東南有捷報傳來。
然後,離風就像入海的泥牛,自從離開皇城,沒有任何信息傳迴東宮殿。
閑不住的撒拉汗,纏著蘇白夢教她彈琴,這樣一來,倒也讓蘇白夢有了個解悶的事做。
這兩個屬於離風的女人,也是惺惺相惜,相處一起絲毫沒有違和感。
精通音律歌舞的蘇白夢,這下有了用武之地,東宮殿的偏院,整日琴音歌聲不斷。
心事重重的蘇白夢,彈著彈著,琴音就亂了。
“姐姐,你有心事?”
已經察覺到琴聲不對的撒拉汗,發出了疑惑的一問。
這段時間,撒拉汗也基本熟悉了大渭古韻,對蘇白夢的音律已經能聽出個大概。
“是琴聲亂了嗎?”
蘇白夢一怔,隨即就停止了彈奏,反向撒拉汗發出一問。
“心有千結,琴音自然走岔,說明姐姐心頭,還有放不下的事情!
被撒拉汗一語道破天機,蘇白夢一張俏臉,霎時就紅到了耳根。
“妹妹你何嚐不是?”
蘇白夢強壓著心頭的慌亂,微笑著望向坐她對麵的撒拉汗又道:“妹妹心頭想的,未必和我想的不是一人?”
見心思被戳破,撒拉汗也是臉上一紅,訕訕說道:“我恨透了那個人,巴不得親手宰了他,可是現在,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他,想他的安危,想他的……”
這一句,直接讓蘇白夢破防。
作為一個別人安插在東宮殿的眼線,揣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時刻伺機讓目標成為一個廢物的人,此時心裏居然有著和撒拉汗同樣的心思。
聰慧過人的突厥公主撒拉汗,也多少看出來蘇白夢在東宮殿的尷尬身份,快人快語的她,忍不住張口就道:“姐姐也是舍不得他死?”
撒拉汗緊追不舍,一雙眼睛直盯著蘇白夢美豔絕倫的那張臉不放,“姐姐的心裏,已經烙上了這個男人,難道不是嗎?”
“那你呢?”
蘇白夢當仁不讓,隨口又是一句反問。
“嘻嘻……”
天真爛漫的撒拉汗,倒也沒有做作,爽快說道:“我,喜歡他,他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我們草原兒女,最敬重英雄了!
“他是英雄不假,但也很可怕!”
蘇白夢不知是要點頭,還是要擺手,一時間居然慌亂起來,“你是不知道他的手段,唉!不說了,願老天保佑他平安迴來就好!
沒錯!
離風要是死了,眼下對蘇白夢真沒有多大的好處。
已經被破了身子的她,很可能會被蘇家賣進青樓,不可能再迴到蘇家當個婢女。
就是她那個已經被任命為京都府尹的父親蘇浩,真要到了那個時候也是自身難保,哪能保護得了她的安危?
到那時候,按照順序,三皇子離陌搖身一變成了太子,說不定這東宮殿也會跟著易主。
她們這些被離風睡過的女人,到時候會淪落成何等悲慘的境地?
隻有離風安全歸來,她們的安危才有保障。
“你怕嗎?”
想到了同一問題的撒拉汗,神色凝重地望向蘇白夢。
“不!”
蘇白夢搖搖頭,迴答得鏗鏘有力,“大不了一死,要是他迴不來,我就服毒自盡,聽說那藥無色無味,人喝下去後沒有一點痛苦,就像熟睡了一樣!
蘇白夢苦笑著,輕輕拉起撒拉汗的一隻手,道:“你我都是天涯淪落人,他要是死了,那些人絕對不會放過我的,她們的手段我最熟悉,你就不同了,說不定,為了大渭和突厥的邦交,他們也許會放你迴去。”
“放我迴去?”
撒拉汗搖搖頭,目光緩緩移向門外,淒然一笑說道:“就是放我迴去,我還能再嫁人嗎?一個身子和心,已經歸屬了一個男人,就是這個男人死了,我也要為他報仇。”
相比之下,蘇白夢就軟弱了許多。
一身武藝的撒拉汗心裏,隻要離風死了,她就會不顧一切去為離風報仇。
蘇白夢可就不同了,嬌弱的她,隻想著用一包毒藥來結束自己。
“他會迴來的!”
蘇白夢逐漸鎮定下來,堅定說道:“兩年前,羸弱頹廢的他,從那麼遠的流放地都能迴到皇城,現在更不用說了,他的能力,已經超過了我對他的估計,安全迴到皇城,那應該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何況還有太子妃一同前往東南。”
蘇白夢不傻,雖然不了解各地邊防的實情,但她隱約感到,離風帶著玥玨出征東南,應該和天乘府在軍中的影響有關。
在皇城,一個過了氣的天乘府,也許沒人在意。
但邊關可就不同了,那些手握雄兵的將領們,大多曾經都是唐南昭手下的兵。
蘇嵩嵐的手哪怕伸得再長,但不有一定完全能夠左右軍隊。
如今的兵部,雖然有蘇嵩嵐安置的不少人,但這些人最終是為皇帝效力,隻要大渭皇帝一日不死,這些人就翻不了天。
想到這裏,蘇白夢不但心中暗暗為離風祈福,而且還為久病中的大渭皇帝祈福。
曾經,她們都盼著病懨懨的大渭皇帝早日歸西。
可眼下,她卻希望她們曾經盼著早日死掉的大渭皇帝,一定要挺到離風迴來。